初秋的风卷着槐树叶在西巷的青石板上打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暖角的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怀表安静地躺在玻璃罩里,秒针滴答走着,像是在数着巷子里每一个慢悠悠的日子。小远蹲在暖角旁,手指轻轻拂过玻璃罩,目光落在旁边摆着的布偶上——那是他用林阿姨送来的裁缝尺量体裁衣做的布偶,穿着碎布拼的小褂,胸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是张奶奶教他的针法。布偶的头发是用褐色毛线缠的,歪歪扭扭却透着可爱,那是朵朵帮他一起做的,当时两人还为了该给布偶扎两个小辫子还是留短发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陈叔拍板,说阿远哥哥小时候是短发,布偶也该照着来。
“小远,又在跟怀表说话呢?”巷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小远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布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箱子边角磨得发亮,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眉眼和善,鬓角有几点星白,手指粗壮却透着灵巧,指缝里还沾着一点泥色,想来是常年和泥打交道的人。他脚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拉着男人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西巷的槐树和暖角的方向。
“您是……”小远站起身,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布偶整理衣服的小剪刀。暖角的动静引来了正在小馆里擦桌子的陈叔,他探出头来,看见男人后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招手:“赵老弟,可算到了!路上累了吧?快进来坐,我给你泡杯刚晒的桂花茶,张奶奶昨天刚熬的桂花酱,正好给你尝尝。”
原来这是新搬来的邻居赵叔,就住在巷尾原来空置的老院子里。陈叔一边引着赵叔往小馆里走,一边回头对小远解释:“小远,赵叔可是咱们城里有名的泥人师傅,以前在老街巷的摊子前,捏什么像什么,尤其是捏孩子,那神态,简直跟真人一模一样。赵叔听说咱们西巷氛围好,特意搬来住,往后咱们西巷又多了个能人。”小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赵叔手里的木箱子,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连原本蹲在暖角旁晒太阳的流浪猫都好奇地抬起头,甩着尾巴跟在后面。
赵叔把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小馆的八仙桌上,那桌子还是阿远爷爷留下的,桌面被磨得光滑透亮,刻着浅浅的花纹。他打开箱子的铜锁,“咔嗒”一声,箱子里的物件露了出来——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的泥料,赭石色的黄泥、青灰色的陶泥、雪白色的瓷泥,还有几支粗细不一的塑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竹篦子,甚至还有一小盒晒干的桂花和槐花粉,想来是用来给泥人做装饰的。箱子底层还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隐约能看到是各种泥人的成品,有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穿着校服的孩子,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我听陈叔说,西巷有个叫阿远的孩子,虽然不在了,但大家都记着他的好。”赵叔拿起一块温润的黄泥,放在手心轻轻揉捏着,泥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柔软服帖,仿佛有了生命力。他抬头看向小馆墙上贴着的阿远的旧信纸,信纸旁边还挂着暖痕小队的队旗,队旗上的小太阳和怀表上的一模一样,都是歪歪扭扭却格外鲜活的模样,“我搬来之前,陈叔跟我讲了不少阿远的故事,说他总帮邻居们跑腿,下雨天帮刘奶奶收衣服,冬天给老王师傅的修车摊送热水,还教巷里的孩子们画画,暖角里的怀表就是他留下的宝贝。”
小远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跑到暖角,踮着脚把怀表的玻璃罩轻轻掀开一点,指着表盘内侧刻着的小太阳说:“赵叔您看,这是阿远哥哥画的,他说西巷的日子就像小太阳,永远暖乎乎的。他还教我们画这个小太阳,暖痕小队的队旗就是照着这个画的。”他说着,又跑去拿来暖痕簿,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阿远哥哥蹲在槐树下教孩子们画画的场景,虽然画得稚嫩,却满是温馨,“您看,这是朵朵画的,她说要把阿远哥哥做过的暖事都画下来。”
赵叔凑过来,仔细看着怀表上的刻痕,又翻了翻暖痕簿,眼里满是动容。他放下手里的泥团,摸了摸小远的头:“孩子,我有个想法,我想捏一个泥人版的阿远,摆在暖角里,和怀表做伴,让大家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就像他还在西巷一样,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叔的提议让小馆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叔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热水差点洒出来;张奶奶刚好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走进来,闻言脚步也顿住了,桂花糕的甜香飘了满屋子;正在门口给修车摊补轮胎的老王师傅也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沾着橡胶味的撬棍。小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头,鼻尖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好!太好了!我想让阿远哥哥的样子一直留在西巷,留在暖角里,这样他就能看到我们做的暖事,看到西巷一直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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