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落了一整夜,敲得青石板路叮叮咚咚响,像是谁拿了根细针,一下下缝着西巷的晨雾。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雨势才小了些,变成牛毛似的细丝,飘在鼻尖上,凉丝丝的,带着老槐树叶子的清苦气。
小远是被巷口的梆子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鼻尖蹭到枕边的布偶——那是他前几天用林阿姨送来的裁缝尺量体裁衣做的小布兔,耳朵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是他的宝贝。布偶的身子暖乎乎的,裹着昨晚张奶奶给的旧棉布,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怀表,黄铜的表壳凉丝丝的,表链是李伯新换的红绳,绕在手腕上正合适。
“小远,醒了没?”窗外传来陈叔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快起来瞧瞧,林阿姨送好东西来了!”
小远一骨碌爬起来,蹬上布鞋就往屋外跑。屋檐下的雨帘像一道透明的帘子,风一吹,细碎的雨珠就溅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拢了拢身上的夹袄,看见陈叔正站在暖痕小馆的木门前,手里捧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上盖着块蓝印花布,布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看着就眼熟。
“陈叔,啥好东西啊?”小远凑过去,踮着脚尖往篮子里瞧。
陈叔笑着把篮子递给他,伸手撩开了蓝印花布。布一掀开,小远的眼睛就亮了——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线团,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还有粉的、紫的、橙的,五颜六色的,像把秋天的彩虹揉碎了,装进了一个个小小的线轴里。线团的芯子是木头做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绕在上面的棉线看着就绵软,摸上去肯定舒服极了。
“这是林阿姨刚送来的。”陈叔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她说前几天看你们暖痕小队给布偶缝衣服,用的还是旧线团,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就特意去镇上的供销社扯了新线,绕成了线团送过来。”
小远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个大红色的线团,棉线软软的,一点都不扎手。他想起前几天给布兔缝围巾的时候,用的是针线包里剩下的一小截红丝线,颜色发暗,还老打结,缝了半天,围巾的边角还是歪的。要是有了这么鲜亮的新线团,给布偶缝新衣肯定好看多了。
“林阿姨人呢?”小远抬头往巷口望,却只看见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延伸到雾蒙蒙的尽头,一个人影都没有。
“送完线团就走了,”陈叔擦了擦手上的雨水,“说家里的裁缝铺还等着她裁新布呢,让我跟你说,这些线团,都是给暖痕小队的,让你们给布偶缝新衣,给流浪猫的棉窝缝花边,随便用。”
小远捧着竹篮子,心里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他低头看着篮子里的线团,突然发现,每个线团的木芯上,都用小刀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跟暖痕小队的队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太阳,刻得浅浅的,却很精致,一看就是林阿姨的手艺——她爷爷是西巷最有名的裁缝,她从小就跟着学做针线活,手上的功夫好得很。
“快把线团抱进屋吧,别淋着雨了。”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朵朵他们来了,肯定要高兴坏了。”
小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竹篮子往屋里走。暖痕小馆的木门是用老槐树的木头做的,推开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响,像老朋友的问候。屋里的煤炉早就生好了火,是陈叔凌晨起来点的,炉火烧得旺旺的,上面坐着一个粗瓷茶壶,壶嘴里冒着袅袅的热气,带着桂花茶的甜香。
他把竹篮子放在靠窗的木桌上,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个个地翻看那些线团。红色的线团像熟透了的红柿子,黄色的像院子里的桂花,蓝色的像雨后的天空,绿色的像老槐树的叶子。他数了数,一共十八个线团,不多不少,刚好是个吉利数。他想起林阿姨昨天来小馆的时候,还跟他说,裁缝尺的背面刻着阿远的名字,那是她爷爷年轻的时候,送给阿远的礼物。那把裁缝尺,现在就放在小馆的抽屉里,是他的宝贝。
正看得入神,屋外就传来了孩子们的脚步声,还有朵朵清脆的声音:“小远!小远!我们来啦!”
小远赶紧站起来,跑到门口去开门。门一打开,朵朵、虎子、丫丫几个孩子就涌了进来,一个个都穿着小雨衣,戴着小雨帽,身上沾着细碎的雨珠,脸上却笑得灿烂。虎子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鼓鼓囊囊的,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你们来得正好!”小远指着桌上的竹篮子,“看,林阿姨送的新线团!”
孩子们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竹篮子吸引了,纷纷挤到桌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朵朵伸手拿起一个粉色的线团,轻轻摸了摸,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哇,好软的线啊!比我妈妈的绣花线还软!”
虎子拿起一个蓝色的线团,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咧着嘴笑:“有松木香!我爷爷的木工房里,就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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