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日光渐渐向上抬升,柔和的光线穿过层层花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微风悠悠掠过整片花海,花枝轻轻左右晃动,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清甜花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小远与手中那把旧木勺之上。刚刚开启阀门的那一刻,细碎的水雾从喷头当中飘洒出来,轻轻拂过周围的花草枝叶。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愿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场安静又郑重的调试。没有人上前催促,大家都静静站在原地,等候水流最终调到最合适的模样。
小远稳稳站在喷头的正前方,双臂微微抬起,将那把饱经岁月痕迹的木勺,平放在喷头出水口的下方。他的脊背站得挺直,神情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嬉闹随意。
阳光落在木勺的木纹表面,深浅交错的纹路清清楚楚展露出来。勺身上那些浅浅的磕碰痕迹,在光影之下格外清晰,每一道印记,都藏着西巷往日一段段温柔的往事。
他的视线紧紧凝注在勺面之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水流落下来的角度、水珠飞溅的高度、击打在木勺上的轻重,全都一一收进他的眼底。
站在一旁负责调控主阀门的老爷爷,手指轻轻搭在金属旋钮之上。他没有贸然大幅度扭动开关,只是准备跟着小远的提示,一点一点、循序渐进调整出水的大小。
周遭十分安静,耳边只能够听见风吹过花丛沙沙的轻响,还有远处街巷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细碎的动静。时间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舒缓。
围在四周的孩子们,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他们踮着小小的脚尖,睁着亮晶晶的双眼,一眨不眨看向少年手中的木勺,好奇地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孩子们心里隐约懂得,眼下正在做的这件小事十分重要。水流的大小,直接关系到整片花海无数花草往后能不能安稳生长,不能有半点马虎与草率。
站在后方的几位邻里长辈,也神色平和地望向前方。他们没有多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在一旁观望,把所有的空间留给小远,让他安心完成这一场水流的测试。
老爷爷先将阀门缓缓向外旋开很小的一段距离。管道内部沉寂的水流顺着铺设好的管线慢慢涌动,一路穿过各个接头,顺着管线抵达藏在花丛之间的喷头位置。
最先涌出来的,是一缕轻薄又缥缈的水雾。细密微小的水珠四散飘荡开来,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轻飘飘落在木勺的勺面之上,转瞬之间便润湿一小块地方。
水珠体量十分微小,落在木勺上几乎没有什么撞击的力道,沾湿表层之后,一部分水珠顺着勺边慢慢滑落,还有一部分直接飘散在空气当中,很快就蒸发消散。
小远凝神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微弱触感。勺面仅仅只是浅浅湿润,几乎感受不到水流向下的重量。这样的水雾看着柔和,却远远达不到浇灌花海的实际要求。
若是一直维持这样的出水状态,水分只能够停留在土地最表面薄薄一层。太阳稍稍晒上一小会儿,地表这点水汽就会快速蒸发,根本渗透不到泥土深处。
埋藏在土层底下的花根,依旧接触不到充足的水分。就算有了这套崭新的灌溉设备,花草依旧摆脱不了干旱的困扰,整片花海还是会慢慢走向干枯萎蔫。
小远轻轻对着身旁的老爷爷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当前的水量依旧不足,还需要继续把阀门再调大一点点,让喷头流出水量更加充足连贯的水流。
老爷爷接收到小远传递过来的信号,轻轻颔首回应。他的指尖贴着冰凉的阀门旋钮,动作放得格外缓慢,十分小心地继续向外转动,不敢一次性调节的幅度太大。
旋钮转动时发出细微“咯吱”一声轻响,管线当中流过的水流量随之慢慢增加。喷头出口处,原本缥缈四散的水雾,渐渐聚拢到一起,化作一缕连续不断的细水流。
清澈透亮的水流自喷头口中平稳流淌而出,直直向下击打在木勺的勺心位置。水珠撞在木质表面,发出轻柔又清脆的“哒哒”声响,安静回荡在花海边上。
一滴滴水珠接连不断地往下落,汇聚成浅浅一层水,在勺心里轻轻晃动。多余的水顺着木勺弧形的边缘向外漫出,一滴一滴坠落到脚下的泥土草地之上。
小远保持手臂不动,稳稳托住木勺,认真体会手腕处传来的负重感。他抬眼仔细观察水花向四周飞溅出去的距离,在心底默默掂量当下水流实际冲击的力度。
此刻的水流已经比刚刚的水雾充沛许多,能够持续向外输送水分。可小远依旧不敢就此下定结论,他在心里面不断对比着花海里面不同花草的实际耐受能力。
花海当中的植物并不完全相同。有刚刚破土没多久、细弱娇嫩的新生幼苗,枝干纤细,花瓣薄软,经不起外力猛烈的冲撞。
同时也有扎根很深、枝干粗壮的成熟花株,可以承受得住更大一些的水量。想要照顾到整片花海,就必须以最娇弱的那一部分花草作为衡量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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