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七夜呆呆地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51%”，再看看下方，王梦蝶指挥着他的“开荒团”，在鬼哭狼嚎的冥界之海中，用偷来的三叉戟碎片，对着哈迪斯召唤出的亡魂，玩起了“水果忍者”……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作为大夏的守护神，作为曾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洗礼的战士，他第一次，对“战争”这个词的定义，产生了动摇。
也许，这才是对的？
也许，地藏王菩萨的担忧，只是旧时代的杞人忧天？
林七夜只觉得，自己的神格，连同过去所有的战斗经验与信仰，都在这个荒诞离谱的“游戏版本”面前，被冲刷得七零八落。
“或许……”林七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我才应该是那个被治疗的人……”
安卿鱼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早已从屏幕上那令人智熄的“副本”画面移开。他那双总是倒映着无穷数据流的清澈眼眸，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安静地，凝视着身旁的林七夜。
在【未来神殿】中被灌输的宇宙真相，在灵山之上地藏王菩萨关于“道”的辩论，在此时此刻，与眼前这个身负【鸿蒙灵台】，却总是以一种近乎“凡人”的意志去战斗的挚友身影，缓缓重叠。
无数的线索，无数的伏笔，无数个曾经无法理解的细节，在安卿鱼那超越了神明算力的超级大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拼接、重组、推演……
最终，所有的逻辑链条，都指向了一个唯一的，也是最不可思议的——猜测。
“七夜。”
安卿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瞬间驱散了办公室里所有荒诞与喧闹的气氛，只剩下一种直面终极谜题的肃穆。
林七夜从那种自我怀疑的疲惫中回过神，他看向安卿鱼，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探究、不解，以及一丝即将触及真相的……紧张。
“安卿鱼，”安卿鱼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已经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却始终不敢触碰的问题，“未来佛祖说，你是‘鲁’，是混沌的化身，是宇宙的工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出了石破天惊的第二句话：
“那么，你和曹渊之间，究竟谁才是真的混沌‘黑王’？”
此言一出，林七夜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安卿鱼的追问，已经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直刺他神魂最深处的秘密！
“还有，曹渊……现在在哪？”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副本战场”的喧嚣，那些古神的咆哮与玩家的欢呼，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拉到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林七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总是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里，所有的坚毅、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仿佛从万古之前的时间长河中打捞而出的，无尽的悲哀。
他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终于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揭开了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背负的……真相。
“他……”
“……他就在我的身体里。”
一句话，让安卿鱼那总是运转不休的数据世界，轰然崩塌！
林七夜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怀念，他仿佛在透过安卿鱼，看着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癫狂而又忠诚的背影。
“为了不让他死，我和他融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本不是混沌，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机缘巧合下，窃取了神明权柄的幸运儿。可是曹渊他……他的神魂，在那场战争中已经彻底濒临溃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是我的【鸿蒙灵台】……”林七夜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在那个时候，是它重塑了我的肉身，让我有了容纳另一个神魂的可能……我才可以将他濒死的身体融合，让他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他看着安卿鱼那双因极致震撼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用一种宣告自己最终命运的，沉重而又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所以，安卿鱼。没有所谓的谁真谁假。”
“我现在……是一体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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