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街头巷尾的传言,听一半扔一半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柳丫立刻不干了,刚才那点因为说错话而产生的尴尬瞬间被冲散,转头瞪向潇沉,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你什么意思?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北边现在就是安生了!大家都这么传!”
潇沉没理她,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柳丫气得直跺脚,但对着潇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庞,又发作不出来。
最后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小声嘟囔:
“死气沉沉的小死孩儿…就知道拆我台…”
这句她小时候跟着别的孩子学来的早已不用的绰号,此刻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又溜了出来。
牧善之“噗嗤”笑出声,用折扇虚点着柳丫:
“柳妹妹,你这可是人身攻击了…”
“要你管…”
林之一看着他们三人之间熟稔的互动,眼底深处那抹审视的锐利稍稍淡去了一些。
没再追问关于“破五境高手”或“天光神庭”的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潇沉的话,也终结了这个话题。
堂屋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香炉里的香一根根燃尽,灰白色的香灰无声跌落。
引魂灯的灯油又浅下去一层,潇沉默默起身添满。
烛火噼啪,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摇曳,将疲惫和等待的痕迹无声放大。
柳丫先是强撑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后来实在撑不住,歪在旁边的条凳上睡着了,发出小猫似的鼾声。
牧善之倒是还坐着,只是手里的折扇早已收起,搁在膝上,在闭目养神。
林之一依旧靠着门框,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潇沉是最平静的一个。
只是坐着,偶尔看一眼供桌上的牌位,或者给灯添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守夜对他而言,不是需要耗费心力去坚持的事情,而只是该做的事。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仿佛粘稠的墨汁。
终于,远处隐约传来了梆子声。
梆——梆——梆——
悠长,空洞,穿透沉沉的夜色。
子时正刻了。
头七夜最核心的时辰,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堂屋里什么异象也没有发生,没有阴风,没有怪响,没有烛火无故摇曳,老许头的牌位静静立在那里,无声无息。
也是,世间哪有那么多鬼神?
更多的不过是生者的一点念想,一点自我安慰的仪式罢了。
柳丫被梆子声惊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嗯?天亮了?”
牧善之也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时辰到了,看来老爷子今晚路上耽搁了,或者看咱们这儿人多,不好意思回来…”
潇沉站起身,开始收拾供桌上的东西。
白饭倒掉,果干收回,茶盏洗净。
动作有条不紊,安静而迅速。
丧事有丧事的规矩,守夜过了子时,若亡魂未归,便算礼成,这些布置也该撤了。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不能总沉浸在悲伤和等待里。
柳丫也彻底清醒了,帮着潇沉收拾,脸上还带着睡痕,但动作利索。
收拾完,牧善之看向柳丫:
“走吧,柳妹妹,哥哥发发善心送你一程,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回去,你奶奶怕是也不放心。”
柳丫这次没反驳,收拾好东西,确实有些害怕走夜路,便点了点头,又对潇沉道:
“那我们走了啊,你也早点歇着…”
潇沉“嗯”了一声,将撤下的供品放进竹篮,头也没抬:
“路上小心。”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