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武将那种充满力量的魁梧,而是一种清瘦却坚韧的笔直。
肩背的线条流畅而稳定,仿佛风雨都不能使其弯曲分毫。
一袭简单的苍青色布衣,微微发白。
宽袍大袖,在山岚夜风里轻扬,透着说不出的疏朗与旷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英俊非凡,却毫无脂粉气。
肤色是健康温润的玉白色,隐隐透着极淡的青色光晕,仿佛上好的古玉在月光下生辉。
眉形修长如远山黛色,斜飞入鬓,不显凌厉,反添清逸。
鼻梁高挺,线条清晰如刻。
唇色很淡,是那种初春新笋破土时,最内层嫩芽的淡粉。
但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平和澄澈,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的宁静,不起波澜。
却又好像洞察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草木枯荣。
长发未冠,仅用一根看似普通却温润生光的青竹簪松松挽起,几缕墨色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的仙气。
周身没有任何饰物,双手自然垂落。
指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就那样静静立着,周身没有散发出丝毫迫人的威压或杀气,反而有一种令人心绪不由自主平静下来的奇异力量。
然而,方才那席卷而来的恐怖气息源头确凿无疑是他,此刻这种极致的收敛与平和,更显其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了平台中央。
那里,竹妖所化的女子已然彻底失去了生机,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人形。
重新化为一截约一人高,通体碧绿却已黯淡无光,布满细微裂纹的竹子。
胸口处那个被长剑洞穿的伤口,化作了竹身上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边缘焦黑,还在缓缓渗出淡绿色的如同凝固琥珀般的汁液。
那枚本该析出的妖丹,已然随着身体彻底溃散而消融。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又即将散尽的草木清香。
男子的眼眸凝视着那截残竹,瞳孔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波纹荡开。
没有震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明显的悲戚。
但那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却沉重得让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那是一种目睹同类幼芽尚未舒展便遭摧折的深重惋惜,一种对生命如此脆弱易逝的沉痛,还有一丝仿佛早已预见却又难以避免的宿命般的了然。
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完全忽略了持剑而立警惕望着他的林之一,也仿佛没有看到地上激斗留下的狼藉与血迹。
山风穿过涧谷,带来呜咽般的轻响。
卷起几片从竹妖残躯上飘落的已然枯黄的竹叶,打着旋儿,掠过苍青色的衣角。
良久,男子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转向林之一,眸子澄澈依旧。
没有质问,没有敌意,也没有寻常人见到此情此景应有的任何激烈情绪。
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观察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植物。
带着些许探究,些许不易察觉的审视。
然后,极其自然地将目光扫向了更远处。
潇沉先前藏身,此刻已空无一人的那堆乱石。
视线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极短,几乎只是一掠而过。
但就在那一掠而过的瞬间,林之一敏锐地捕捉到,男子那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异样光芒。
下一刻,风吹竹林般的沙沙声似乎更清晰了。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悠长而轻微,仿佛深山古寺晨钟的余韵。
又像是秋夜竹叶上的露珠悄然滴落深潭,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寂寥与怅然。
接着,迈开步伐。
步履从容不迫,踏在碎石与泥土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重量被月光托着。
又仿佛他本就是这个空间的一部分,行走其间理所当然。
林之一握紧了惊蛰,指节微微发白。
体内伤势隐隐作痛,真气流转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眼前此人气息渊深如海,态度莫测。
但方才那瞬间流露出的对竹妖之死的一丝惋惜,让她无法判断其立场。
是友?
是敌?
还是…
另一个对那已逝竹妖有所图谋的存在?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疑虑。
惊蛰横于身前,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山涧边令人窒息的寂静:
“阁下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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