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含羞带怒的叱喝,在静谧的溪畔陡然响起,惊飞了不远处灌木丛里几只偷窥的雀鸟。
潇沉正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兔肉,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手一抖,差点把兔腿掉进火堆里。
愕然抬起头望向林之一,脸上写满了无辜与不解。
眨了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摊开,手里还拎着滴血的兔子后腿和沾着油脂的小刀。
那表情分明在说:
我怎么了?
我干什么了?
瞧见潇沉这副茫然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林之一满腔的羞恼不由得滞了一滞。
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自我怀疑。
难不成…
又是自己误会了?
就像那几次,误会他说话只说半截…
若是这样…
林之一想着,强行压下心头残余的别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但语气依旧带着审问的意味:
“你…刚才说什么嫩?”
潇沉更加疑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兔子后腿,又抬头看了看林之一张微微泛红却故作严肃的脸,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兔肉啊,还能是什么…”
说着,还特意把兔腿往前举了举,指着那鲜嫩的肉质,补充道:
“你看,现在草籽嫩芽都足,兔子吃的最肥,肉也最香最嫩,你算是有口福了…”
语气坦荡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介绍“好东西”的认真劲儿。
眼神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闪烁或掩饰,听起来刚才那句“肉还挺嫩”就是字面意思,纯粹在评价食材。
林之一紧紧盯着潇沉的眼睛,试图从那两潭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里找出哪怕一丝说谎或调侃的痕迹。
然而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只有对她突然发问的淡淡疑惑,和对兔肉品质的客观陈述。
难道…
真是自己多虑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之一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不过这次是尴尬。
心中懊恼,可却又有些不服气。
这能怪她吗?
谁让这家伙总是说话不清不楚。
没好气地坐回石头上,撇过头去,盯着潺潺的溪水,闷声道:
“你最好说的是兔子…”
这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潇沉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啥意思?”
他是真没听懂林之一什么意思。
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
林之一被潇沉这耿直的“啥意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致。
也不再看他,只留给潇沉一个写满“不想理你”的侧影和微微起伏的肩膀。
潇沉见林之一不说话了,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挠挠头,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处理剩下的兔肉。
“洗手!”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潇沉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兔血和油脂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用溪水和细沙把手搓洗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直到双手恢复苍白干净,这才走回来,继续处理剩下的兔肉。
火堆重新燃旺,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潇沉默不作声地将串好的兔肉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手法很熟练,火候掌握得极好,兔肉表面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色,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滴落在火堆里,激起一小簇火花。
浓郁的肉香随之弥漫开来,混合着松枝燃烧的清香,在这荒郊野外的清晨,勾得人食欲大动。
不一会儿,兔肉烤好了。
外皮焦香,内里鲜嫩。
用小刀切下一条最肥美的后腿,用洗净的宽大树叶包着递给了林之一。
林之一接过。
入手温热,肉香扑鼻。
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香气四溢的兔腿,又看了看正专注啃着另一条兔腿的潇沉,终究还是没抵住腹中的饥饿和食物的诱惑。
这两天神经紧绷,追踪打斗,又受伤流血,确实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兔肉果然如潇沉所说,鲜嫩多汁,虽然没有别的调味,但胜在原汁原味,肉质本身极佳。
而且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林之一很快便不再矜持,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潇沉也埋头苦吃。
两人都饿得狠了,一只不算小的野兔很快就被分食殆尽,只剩下几根光溜溜的骨头。
林之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感觉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和实在感,连带着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潇沉也摸了摸肚子,显然也没吃饱。
“我再去看看有没有…”
说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便钻进了旁边的林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和树木之后。
林之一看着潇沉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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