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一听着,渐渐明白了潇沉的顾虑。
确实,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那怎么办?”
走回桌边,虽然桌子已经没了,但位置还在。
在潇沉对面的空地上站定,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成了拳。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
潇沉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重新落在林之一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林之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
“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之一深吸一口气,“咱们提前知道了对方可能的目标和意图,反而可以利用这一点布下陷阱?”
“没错…”
潇沉打了个响指,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如果真有人来行刺赵活,那就是咱们抓现行,留下铁证的最好机会!刺客一旦落网,只要能撬开他的嘴,背后是谁指使的不就水落石出了?”
林之一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思路…
确实比她刚才想的单纯防御要高明得多!
化被动为主动,引蛇出洞!
“那现在怎么做?”
“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
林之一皱眉。
“嗯…”
潇沉点头,“你回县衙后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该查案查案,该问话问话,甚至可以故意表现出一点因为时间紧迫而产生的焦躁和压力…”
“然后呢?”
“然后你暗中把消息透露给你最信得过的人,让他们暗中布置,在赵活的住处周围设下埋伏,但不要打草惊蛇,外松内紧…”
林之一重重点头:
“我明白…”
想了想,补充道:
“吴铁可以信任,他跟了我父亲很多年,是从军中选拔上来的,为人沉稳,嘴巴也严…”
“好…”
潇沉说着,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如果真有刺客来一定要抓活的,这是关键,因为如果真有勾结,那么负责刺杀的人很可能就是…”
故意停顿,抬起眼,看向林之一。
林之一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脱口而出:
“那个黑影!”
“没错…”
潇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北邙山那个影杀者,此人隐匿刺杀之术极其高明,能在你眼皮底下遁走,修为至少法相境,如果他真是乌维律派来的或者有合作关系,那么许多事情就都说得通了,但…”
话音一顿,看向林之一,缓缓道:
“这一切推论要成立,要真正坐实乌维律的嫌疑,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林之一眉头微蹙,脑中飞快地顺着潇沉的思路转动。
她不是愚笨之人,只是思维模式更倾向于直线和直接。
此刻被潇沉一步步引导,加上之前的种种分析已经在她心中勾勒出了大致轮廓,那个“前提”呼之欲出。
眼睛一亮,几乎是带着一丝急切地开口:
“先找到那个赤发女子和那个六指的家伙!”
否则,一切推测都只是空中楼阁,没有实证支撑。
他们需要一根能将所有散落线索串联起来的实实在在的线!
看到林之一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点,潇沉心中掠过一丝欣赏。
这姑娘虽然初出茅庐不通世故,但悟性和敏锐度确实不错,一点就透。
下意识地点点头,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脱口而出:
“真聪明…”
话音落地。
小院里静了一瞬。
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虫鸣,和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潇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夸奖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聪明”、“说得对”、“没错”…
这些回应是客观中性的,适用于任何场合和关系。
无论是上级对下级,同僚之间,还是陌生人之间。
但“真聪明”…
这三个字的语气,太自然,太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亲昵感。
就像看到自家养的猫儿突然学会了什么新把戏,或者朋友做了件让你意外又佩服的事时,那种下意识的带着温度的评价。
这不该是他和一个刚认识几天,甚至还带着官方身份的玄天鉴掌镜使之间该有的语气。
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子。
不过林之一似乎并没有察觉这句话里的微妙之处。
听到潇沉的肯定,眼中闪过一丝被认可的亮光,但那光芒很快就被更紧迫的问题取代。
几乎是紧接着潇沉的话音,立刻抛出了下一个难题:
“那我们怎么找那几个人?张贴告示吗?”
问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努力思考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毕竟,赤发女子和六指少年的特征如此明显,通过官府渠道广发告示、悬赏缉拿,似乎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然而,这句话听在刚刚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潇沉耳中,却让他心头那点因为林之一快速理解而生的欣赏和刚才那丝微妙的尴尬,瞬间被无语的情绪冲散了。
张贴…
告示?
潇沉看着林之一那张写满认真和急切的脸,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这位林大人思路的跳跃性和某些时候的耿直,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方才心里那点“真聪明”的评价,此刻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透,然后被默默收回。
或许…
夸得还是有点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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