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似乎耳朵上长了眼睛,在林之一目光落下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侧过头,回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深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但林之一却莫名觉得,他似乎看懂了自己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
然后,潇沉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于“这也能怪我?”的无辜,以及一点“你自己反应过激还怪别人走路轻?”的无奈。
那眼神转换极快,快得让林之一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还没来得及细究,潇沉已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林之一:
“……”
她有点不确定潇沉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这种无声的眼神交流,可比分析案情难多了。
虽然分析案情对她来说也很难。
两人继续沉默地走着。
这次不是往东去昨日遇袭的那个山口,而是沿着北邙山南麓的山脚,一路向西。
路渐渐变得不那么平坦,但也算不上崎岖。
这里是连接玄周西北边陲与北冥草原、金汗国西部的重要通道之一。
虽然不及官道宽阔平整,但常年有商旅往来,被车轮和马蹄压出了清晰的车辙印。
越往西走,路上的行人车马果然渐渐多了起来。
有满载着皮货、药材、盐巴的驼队,慢悠悠地走着,驼铃叮当作响,带着浓厚的草原或异域风情,那是来自北冥或者金汗的商队。
也有玄州本地的行商,推着小车,或者赶着驴车,车上堆着布匹、瓷器、茶叶等货物。
偶尔还能看到几匹健马驮着行李,马上的骑士风尘仆仆,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像是远行的镖客或者独行的旅人。
这里毕竟是边关要地,虽然时有摩擦,但通商贸易从未彻底断绝。
利益,永远是打破壁垒最直接的力量。
潇沉和林之一混在往来的人流中,并不算特别显眼。
林之一的气质虽然出众,但刻意收敛了气息,低着头,倒也不太引人注目。
潇沉就更不用说了,扔人堆里都未必能立刻找出来。
两人就这样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继续向西,道路相对宽阔,车马痕迹也最多。
显然是主商道,通往更西边的郡县乃至金汗国腹地。
一条折向西南,路面窄一些,但也能行车,似乎是通往附近集镇或者村落的。
还有一条,则向北延伸,拐进了北邙山西侧的山坳里。
这条路最窄,看起来像是猎户或者采药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潇沉在路口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那条向北的小路,又看了看四周。
这里已经远离了主商道的喧嚣,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林之一也停在他身边,顺着目光看去,眼中露出疑惑。
这条小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听到消息的地方。
潇沉转过身,面对林之一,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和认真。
“一会儿…”
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无论遇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往外说,还有,听我的就行,别乱来…”
林之一看着潇沉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头微凛。
她知道潇沉虽然有时显得油滑,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
如此强调,说明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或者要见的人,非同一般。
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得了承诺,潇沉脸上的严肃神色才稍稍缓和。
他不再多说,转身踏上了那条向北的小路。
林之一紧随其后。
一进入这条小路,环境立刻变得不同。
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将大部分阳光挡在外面,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走起来悄无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树木和腐殖质特有的气息,凉爽而潮湿。
路确实不好走,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有时还需要拨开横生的枝桠。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几乎看不到车辙或马蹄印了。
只有一些模糊的足迹,表明偶尔还是有人走的。
地势也开始变得险要起来。
小路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水奔流的声音隐约传来。
有些地方,路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头顶是突出的巨石,脚下是湿滑的苔藓。
林之一越走越觉得奇怪。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消息灵通之处,倒像是易守难攻的险地。
两侧有高山密林遮蔽,前方道路狭窄崎岖,若有埋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心中警惕渐生,手不自觉地虚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而就在林之一心神紧绷之时——
“唰!唰!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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