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踏步,每一次挥刀,都契合着天地至理,简洁、高效、毫无冗余。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本能,一种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理”。
他不是在“战斗”,更像是在“清理”。
清理挡在路上的杂草,清理闯入家园的害虫。
箭雨终于落下,却大多射在了空处,或者被他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
偶尔有几支射到近前,也被随意挥刀磕飞,刀锋与箭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在夜风中散开。
四五十名凶悍的蛮骑,在这灰衣人看似随意的刀光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迅速被撕开割裂。
战马惊惶四散,骑手纷纷坠亡,原本凶猛的冲锋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血腥气随着夜风弥漫开来。
土坡上,灌木后。
林之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在蛮骑中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的灰色身影,一眨不眨。
她自问也能击杀这些人,但前提是这些人不跑。
而这个人,做到了,甚至非常轻松。
脸上最初的凝重和杀意,渐渐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那震惊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林之一握着剑柄的手,都微微松开了些许。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然后,一个名字,带着无与伦比的确定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从唇齿间轻轻吐出:
“石……九……州……”
潇沉转头看向林之一,脸上起了一丝疑惑:
“谁?你认识啊?”
林之一依旧看着那道身影,目光复杂无比。
有震撼,有敬畏,或许还有一丝武者见到传说中境界的向往。
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天下用刀者无数,但能把刀用到这种‘返璞归真’,近乎于‘道’的地步,且气息如此纯粹磅礴的,当世只有一人…”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内心的波澜,一字一顿地说道:
“‘武疯子’……石九州。”
说着,转过头看向潇沉,眼神里带着“你居然不知道”的意味,但更多的是沉浸在认知冲击中的恍惚:
“不认识他的人……这天下恐怕真的没有多少了…”
“他叫石九州,无门无派,一介散修,但就是这个散修…”
林之一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崇敬,这在向来冷峻的她身上极为罕见。
“二十岁那年便敢单刀赴会,一人一刀荡平了盘踞东海为祸商路十三年的‘黑潮海盗’,据说那一战血染礁石,海潮三日不退。”
潇沉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东海黑潮海盗的名头,连他这西北边陲的小仵作都隐约听过,那是连朝廷水师都数次剿灭未果的悍匪。
“二十二岁…”
林之一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有力。
“南疆叩边,战火燃至九天云山,他入战场,于绝险之地,独战南疆三大成名已久的萨满祭司,硬是护住了峡谷后避难的三千边民,自身重伤,却一战成名…”
“三十岁,于‘断云崖’上,勘破关隘,成就‘武神之躯’,是千年来最年轻的破五境武者…”
说到这里,林之一的语气微有变化。
“但也就是在那之后,他变了,或者说,他的‘道’更清晰了,不再仅仅是追求武道极致,而是意识到了‘武者当为弱者出刀’…”
看向潇沉,目光灼灼:
“玄周皇室曾欲封他‘镇国武圣’,享无上尊荣,你猜他如何回应?”
潇沉摇头。
“他说…”
林之一一字一顿地复述,仿佛那话语本身便带着千钧之力:
“‘武者不为一家一姓卖命…’”
潇沉听着,心中震动。
这句话的份量,在这个皇权与宗门并立的时代,确实重如山岳。
“他的刀,只问心中的‘道’,只斩该斩之人,只护想护之民…”
林之一总结道,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那里的厮杀已近尾声,那道灰色身影正收刀而立,脚下是横七竖八的蛮骑尸体。
夜风吹动略显陈旧的衣角,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戮只是随手拂去了衣上尘埃。
“至于他的实力……”
林之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感慨:
“他曾三战天光神庭,对手皆是威震天下执掌一方圣殿的御座…”
稍作停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即便在玄天鉴高层中也属机密的信息。
“第一次对战执掌【曦光圣殿】的曦光御座明无涯,明御座的光明法则已臻化境,据说可涤荡世间一切污秽阴暗,那一战的结果是平局,战后,石九州只留下一句话:‘你的光,照不到阴影里的人…’”
“第二次,对手是【天火圣殿】的火御座烈苍穹,就是那位曾一人镇守大雪山三十年的传奇人物,烈御座的烈焰霸道绝伦,有焚天煮海之威,那一战,据说石九州以手中无鞘之刃,生生劈开了烈苍穹的‘焚世圣焰’领域核心,逼得烈焰回卷,结果依旧是平局,石九州战后道:‘虚假的光明,不如真实的黑暗。’此言似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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