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当今武道,尤其是用刀的圈子里,“石九州”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是无数刀客毕生追求的极致境界。
说他刀法像谁谁谁,那是贬低。
但说谁谁谁有他的风采,那绝对是最高规格的赞誉,是夸人夸到骨子里的那种!
而且,潇沉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
他先是表明自己“不认识”石九州,只是向往传说中的大侠,然后将眼前的“大哥”与传说中的人物进行“神似”的类比。
这种“不认识你本人,但觉得你像我最崇拜的偶像”的夸法,比直接说“您就是石大侠吧?”或者“您真厉害”要显得真诚无数倍,也更容易让人接受,甚至心生好感。
因为别人不认识你,却当着你本人的面,真心实意地夸赞“像你”的那个“你”,这种赞美剥离了身份带来的光环和敬畏,更纯粹地指向了个人的“风采”和“神韵”。
无论被夸的人是高高在上的神只,是名动天下的侠客,还是深居简出的宗师,这一招只要用得好,都几乎是无往不利的。
更何况,潇沉那不失诚恳的脸配上他说话时那种毫不做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莽撞和急切的语气,确实很难惹人反感。
这也是林之一明明总被潇沉气的够呛,却真生不起气的原因。
潇沉眼神里的崇拜是热的,但又带着不令人讨厌的疏离感,这种分寸感更增添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果然,石九州听着听着,原本平淡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停下翻找的动作,将目光完全投向潇沉。
被一个“不认识”自己的年轻人,当面用这种方式,拐着弯地夸赞自己,这种感觉……饶是石九州心志坚毅如铁,见惯了世情百态,此刻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极淡的兴致。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奉承、敬畏、挑战乃至诅咒的话语,但像眼前这小子这样,在尸山血海旁,一脸“真诚”地对着他本人夸“石九州”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点意思。
“你是附近牧民?”
石九州终于主动开口问了第二句话,虽然依旧简短。
潇沉连忙摇头,脸上露出“您可算愿意搭理我了”的欣喜表情:
“不是不是!我是安宁县人,就在南边,靠着北邙山,这不是听说最近北边草原挺热闹嘛,好像有什么宝贝出世,就想着过来……呃,瞧瞧热闹,长长见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来就碰见了大哥您大发神威!真是开了眼了!”
“安宁县…”
石九州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在潇沉身上再次打量,这次带上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你不是普通人吧?”
潇沉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和“不解”:
“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哪儿不像普通人了?”
石九州看着潇沉,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一个普通小子,见到这么多死人,这么多血,能不怕?还能凑这么近跟我侃侃而谈?”
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上了一丝无形的压力,但并未刻意放出气息压迫。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如同重锤敲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林之一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又按住了剑柄。
然而,潇沉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原来您问这个”的恍然表情,甚至笑了。
“嗨!大哥您原来是说这个啊!”
潇沉一拍大腿,语气轻松下来。
“我不怕死人啊!”
“不怕?”
石九州眼神微动。
“是啊!”
潇沉用力点头,理所当然道:
“打小我就在义庄旁边住,死人见得多了去了!我家里……呃,长辈就是干仵作的,我现在也在县衙挂了名,是正经的仵作,有文书可查的,骗不得人!”
指了指自己,又补充道:
“别说这些刚死的,就是放了十天半个月,烂得流汤的,我见得也不少,早就习惯了…”
仵作?
听到这两个字,石九州古井无波的脸上,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看向潇沉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
“仵作?”
他重复道。
“对,仵作。”
潇沉再次肯定,见石九州似乎有兴趣,便又往前试探性地挪了一小步,这次彻底走进了尸堆的范围。
一边走,一边自然地低头扫视着脚下的尸体,仿佛职业习惯使然。
就在目光扫过一具被石九州刀锋从肩膀斜劈至胸腹的尸体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咦?”
潇沉眉头微蹙,蹲下身,凑近那狰狞的伤口仔细看了看。
甚至还伸出手指,隔着空气虚点了几下,仿佛在丈量什么。
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看向石九州:
“大哥,您看这个人,他这伤口,血的颜色好像不太对劲啊…”
石九州挑了一下眉,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那确实是他一刀斩杀的,刀口干净利落,是致命伤无疑。
“怎么?”
潇沉指着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凝固的血迹,又指了指尸体靠近心脏位置的些许内脏颜色,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您看,这血的颜色发暗发黑,凝块的状态也异常,还有这里,脏器表面隐隐有青灰色的斑点,这不像完全是新鲜刀伤出血的特征,倒像是他中刀之前就已经中了毒,而且这毒性不弱,已经深入血脉脏腑了,就算大哥您不砍这一刀,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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