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哥!等等!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潇沉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十足的诚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更让林之一几乎要失声惊呼的是,潇沉在拉住石九州手臂的同时,另一只手竟然极其“自然”地顺势一捞,将石九州手中的无鞘长刀「苍生」给拿了过去!
不是抢夺,不是冒犯,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接过熟人间递来的一件寻常物事,甚至还带着点“您先别激动,听我说”的劝慰意味。
刀身入手,潇沉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这么单手提着那柄天下闻名的神兵,刀尖斜斜点地,另一只手还拽着石九州的胳膊,踮起脚尖,凑到石九州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开始解释起来。
他在说什么?
林之一隔得太远,夜风又送来草原深处隐约的狼嚎和虫鸣,根本听不清潇沉那急促而低微的话语。
但此刻,她已经没心思去细听了。
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了潇沉手中那把刀上!
石九州的刀!
那把自他成名以来便从不离身,据说连天光神庭那几位御座大人都未曾能从他手中夺走的刀!
那把象征着纯粹武道、孤高傲岸、天下无双的刀!
此刻,就那么随意地被潇沉,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少年,提在手里!
这一幕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猛然劈进了林之一的脑海。
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紧张、所有的震惊,全都炸得一片空白。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瞪得老大,深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把刀和那个提刀的少年,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
这怎么可能?
石九州怎么会允许别人碰他的刀?
还是如此轻易地就被“拿”了过去?
这个潇沉…
他到底…
林之一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几天一次一次遭到毁灭性的冲击。
先是土匪,后是僧道,再是石九州…
这个仵作身上,仿佛有种诡异的魔力,总能做出一些打破常理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而此刻,正在石九州耳边飞快低语的潇沉自然不知道林之一心中的惊涛骇浪。
因为现在根本没有功夫。
潇沉的声音又快又低,带着十二万分的“掏心窝子”的诚恳:
“这事儿……唉,说起来都是家事,是私事,难以启齿啊…”
石九州被潇沉拽住胳膊,又听他语气恳切,脚步倒是停了下来。
但眉头依然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潇沉的脸,等着他的“解释”。
潇沉深吸一口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混杂着无奈和一丝淡淡悲伤的复杂神色,开始了他的故事。
“她其实是我远房表妹,我们两家祖上有些渊源,住得也不算远,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那时候两家大人看我们玩得好,就给我们定下了娃娃亲…”
说着,眼神瞟了一眼远处僵立的林之一,脸上露出一丝“你懂的”的苦笑。
“后来嘛,她家好像遇到了什么机缘,举家搬走了,我也很多年没见到她了,再后来听说她拜入了什么了不起的宗门,学了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
潇沉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黯然:
“这次她回安宁,听说北边草原出了稀世珍宝,想来看看热闹,碰碰机缘…”
顿了顿,看着石九州:
“可她离开太久,对这边的路不熟了,正好我还在安宁县,认得去北边的路,她就找到我让我给她带个路,就是这么回事儿…”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合情合理。
但石九州不傻,这能算什么理由。
所以没有开口,而是盯着潇沉,等着他继续。
潇沉瞧见石九州的眼神,似乎早有准备。
脸上的黯然陡然加深,甚至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声音里带上了更浓郁的悲伤和“家族重任在肩”的沉重:
“大哥,您是不知道,我家九代单传,到了我这一代就我这么一根独苗,这香火传承是天大的事,我爹临终前千叮万嘱,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香火续上,不然就是愧对列祖列宗的罪人!”
抬起头,看向石九州,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痛苦和挣扎:
“这次她回来,她家里长辈又把那娃娃亲的事提了起来,话里话外,也是希望我们能…唉…”
说着,叹了口气,又道:
“可如今,我俩已怕是云泥之别,我也以为表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似乎难以启齿,又仿佛下定了决心:
“大哥,不瞒您说,我……我喜欢表妹,从小时候就喜欢,虽然我现在只是个跟死人打交道的仵作,身份低微,配不上她,但我也是个男人!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耽搁她的大好前程,耽误她去追求更广阔的天地!”
说到这里,潇沉仿佛情绪激动,握着「苍生」刀柄的手猛地用力,将沉重的刀身“哐”的一声,重重杵在了地上,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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