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那番连消带打胡搅蛮缠却又让人无从反驳的话说出去后,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烈苍穹嘴角微抽,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认了这个结果。
他能说什么?
规矩是他定的,话是他说的,现在被这少年抓住话柄钻了空子,他难道要当众反悔,打自己的脸?
天光神庭御座的脸面,可比一个方位的归属重要得多。
其他各方势力更是不敢再多言。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石九州三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选择任何方位。
而其他占据了好位置的势力,却一个个如坐针毡,心神不宁。
他们不再关心天精何时现世,不再琢磨对手的虚实,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北角那个闭目养神的灰衣人,以及他身边那个看似无害实则“牙尖嘴利脸皮厚”的瘦弱少年身上。
担忧。
赤裸裸的担忧。
像一群守着粮仓的麻雀,眼睁睁看着一只老鹰在头顶盘旋。
却不知道它何时会俯冲下来,叼走哪一只麻雀嘴边的谷粒。
烈苍穹坐在高台石椅上,看似闭目养神,熔岩般的气息平稳如常。
但熟悉他的人,比如他身后的炎锋,却能察觉到师尊那看似放松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椅扶手。
他在担心。
倒不是完全担心自己的位置。
正东方位,是他天光神庭占的。
石九州若真敢来抢,那就是与他烈苍穹正面开战。
他自信,即便石九州这些年来或许又有精进,自己也绝非易与之辈,真要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石九州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他担心的是另一种可能。
石九州此人虽说实力强横,行事却并非毫无底线。
他好战,却不好杀。
他随心所欲,却也重信守诺。
与他打交道,虽需谨慎,但至少能猜到几分他的行事逻辑。
可是九州身边那个少年…
烈苍穹活了百多年,阅人无数,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病弱少年。
那少年看似怯懦,实则胆大包天,连自己这个神庭御座都敢拿来当枪使。
脸皮之厚,心机之活,简直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更重要的是,那少年似乎没什么底线。
方才那番话,若是换了任何一个稍有身份要些脸面的人,哪怕心里这么想,也绝不可能当众说出来。
可那少年不仅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仿佛他才是占尽道理的一方。
一个没有底线又有石九州这般强横靠山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万一他怂恿石九州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利用规则漏洞,做出些让所有人都难堪甚至引发混战的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
烈苍穹甚至隐隐觉得,石九州最后那句“稍后再选”,很可能就是这少年撺掇的。
至于目的,绝不仅仅是选个好位置那么简单。
同样的担忧,也出现在其他几位破五境强者心中。
冷月心面纱下的容颜冰冷依旧,但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离恨天讲究斩情断欲,最烦这种心思诡诈、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偏偏那少年看起来最是孱弱,却最是麻烦。
她宁愿石九州现在就来挑战,痛痛快快打一场,也好过被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折磨。
石破天想法简单些,但也觉得不爽。
他喜欢直来直去,讨厌算计。
那少年嘀嘀咕咕挤眉弄眼的样子,让他觉得很不痛快。
他甚至想等天精事了,是不是可以找石九州“切磋”时,“顺便”教训一下那个看起来就很欠揍的小子。
彩霞婆婆依旧面带温和笑意,眼神却深邃了许多。
她活了更久,见过的人更多。
潇沉这种类型,她并非第一次见。
这样的人要么早早夭折,要么必成搅动风云的变数。
看了眼身边安静侍立的云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时间,就在这诡异又充满猜忌和担忧的气氛中,一点一滴流逝。
夜空中的灰雾似乎更浓了些,缓缓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雾后酝酿。
祭坛周围的地面,那些古老纹路偶尔会闪过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
天精现世的征兆,越来越强了。
潇沉一直乖乖待在石九州身边,靠着块石头坐下,抱着他那根用破布裹着的“烧火棍”。
时不时打个哈欠,揉揉眼睛,一副体力不济昏昏欲睡的模样。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深黑如漩涡的眼睛,却从未真正休息过。
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无声无息地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角落。
他在找人。
找苗赤练和颜画心。
他们一定来了寂灭荒原,也一定就藏在某处,等待着天精现世,或是执行着别的任务。
石九州闹出这么大动静,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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