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的声音不高,却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凿穿了颜画心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伪装。
颜画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尽管脸上那层冰冷阴沉的面具依旧维持着,但那双瞳孔深处骤然收缩又极力扩张试图恢复平静的细微变化,以及那一瞬间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阴寒气息,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潇沉却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说完颜画心,目光便转向了旁边一直怒目而视的苗赤练。
眼神在苗赤练身上扫过,尤其是脖颈侧后方那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
然后,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笃定:
“南疆十万大山出来的,自小与毒虫蛊物为伴,身上至少有十七种蛊虫留下的共生印记,如果我猜得不错…”
顿了顿,目光直视苗赤练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赤色瞳孔。
“给金汗七皇子乌维则身上下蛊,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是你吧?”
“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苗赤练脑子里炸开。
如果说颜画心只是被揭穿了底细,那潇沉这句话,就是直接将她钉死在了七皇子案的执行凶手位置上!
而且,点明了手法——蛊!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颜画心和苗赤练几乎是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两人眼中最初的错愕愤怒,迅速被惊疑和寒意所取代。
看着潇沉,看着这个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少年,感受到了恐惧。
然而,恐惧之后,便是更加决绝的冰冷。
身份彻底暴露,底牌被掀开大半,落在玄天鉴手里,又是涉及皇子命案这等滔天大罪…
还有什么可说的?
求饶?
不可能。
魔宗之人,宁可站着死,也绝无跪着生的道理。
合作?
更不可能。
说出来是死,不说也是死,那还不如咬紧牙关,让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什么都得不到!
想通了这一点,颜画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脸上那层伪装的冰冷彻底褪去,只剩下漠然的死寂。
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潇沉和林之一一眼,直接扭过头,望着旁边黑黢黢的土坡,仿佛那里有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值得研究。
苗赤练的反应更直接。
眼中的怒火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但那火焰里,掺杂了浓烈的怨毒和决绝。
死死地盯着潇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恶毒的低吼:
“小杂种……今日之辱,我苗赤练记下了!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在寂静的草原夜里回荡,令人脊背发凉。
潇沉听着苗赤练的诅咒,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惊奇”的表情。
“哟呵?”
歪了歪头,看着苗赤练那张因为愤怒和怨毒而略显扭曲的脸,“还挺倔?”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调侃,仿佛对方不是在发毒誓,而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完,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草屑,然后开始解他们身上的绳索!
颜画心身体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他修为被封,但身体本能还在,绳子一松,第一反应是挣脱反击!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对方敢解开,必然有所依仗。
那个女子就在旁边虎视眈眈,自己现在和普通人无异,反抗只是自取其辱。
潇沉将颜画心身上的绳子完全解开,随手丢到一边,然后像丢破麻袋一样把颜画心往旁边一推,让他踉跄着滚到了几步开外的草地上。
接着又转向苗赤练,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
解完绳子,看都没看滚到一旁的颜画心,转头对着林之一说道:
“把这个弄远点儿,带到那边石头后面去…”
指了指土坡另一侧几块更大的风化岩石,“别让他在这儿碍事,耽搁我办事。”
林之一愣住了。
她不明白潇沉想干什么。
解开绳索已经够冒险了,虽然修为被封,但魔宗之人诡计多端,谁知道有没有后手?
现在还要把两人分开?
“你要干什么?”
林之一忍不住问道。
潇沉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
很古怪。
和平时那种或油滑、或狡黠、或平静的笑容完全不同。
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浮,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勃勃”,甚至有点猥琐?
林之一看着这个笑容,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升起。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潇沉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不舒服。
林之一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尽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这一路走来,潇沉的每一个看似荒唐的决定,最后似乎都指向了最正确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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