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河边篝火噼啪作响。
橘黄色的火光在潇沉脸上跳跃,林之一盯着他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与往日格外不同。
昨天在安宁村外发现竹叶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潇沉动怒。
不,不仅仅是动怒。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当时潇沉捏着那片染血的竹叶,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油滑、贪财、疏离的仵作,倒像是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随时准备扑出去撕咬猎物。
北邙山中,潇沉提着苍生。
林之一站在旁边,能清楚地感受到潇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近乎疯狂的杀气。
他是真的想杀人。
而等陶醉出现后,潇沉身上那丝毫不掩饰的杀意,更是让林之一心惊。
她毫不怀疑,如果查明那些村民真是陶醉所杀,潇沉真的敢提着苍生跟这个破五境的大妖拼命,甚至会杀了陶醉。
一个小仵作,一个破五境的大妖。
天差地远。
这想法荒谬得让林之一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就在这时,潇沉睁开了眼睛。
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
看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
面色依旧苍白,不过疏离和安静回来了。
瞧见林之一看向自己,潇沉开口道:
“若是你总这么盯着我看,可要收钱了…”
林之一心思恍惚,没注意潇沉的玩笑,下意识开口道:
“你方才身上的杀意那么重…”
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会就是草原上那几个杀神吧?”
话一出口,林之一愣了下。
自己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篝火对面,潇沉抬起头,开口道:
“那是自然…”
嘿嘿一笑,伸手拨了拨火堆,让火焰烧得更旺些:
“我十四岁破五境,纵横草原无敌,杀得北冥蛮子哭爹喊娘,不敢再来,无趣,所以放下屠刀,立地成呃……成了县衙的仵作…”
说得一本正经,脸上甚至露出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感。
林之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十四岁破五境?
你当是大白菜吗?
潇沉瞧见林之一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撑着身下的石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
“饿不?”
他问。
一说饿,林之一瞬间想起了上次在这儿吃的野兔。
然后,点了点头。
潇沉转身,朝着北邙山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身形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林之一坐在火堆旁,看着潇沉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潇沉提着两只野兔两只山鸡回来了。
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着。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但潇沉的心思似乎不在野味儿上,放上去以后就盯着火堆发呆。
“你在想什么?”
林之一问。
过了好一会儿,潇沉才开口道:
“在想安宁村的事儿…”
声音很平静,但林之一听出了压抑的情绪。
“凶手不是陶醉…”
潇沉继续道:
“那会是谁?”
林之一以为潇沉又想起了村民的惨状,便开口道:
“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的…”
潇沉听着,叹了口气。
“你知道么…”
低声道:
“我和那些村民,其实感情不算深…”
林之一看向潇沉。
“我从小在义庄长大,老许把我养大,村民们…怎么说呢,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有些异样…”
潇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的意味:
“毕竟我是个仵作的养子,整天跟死人打交道,他们觉得我不吉利,晦气,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跟我玩,说我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转动烤架的动作慢了下来。
“但是啊…”
潇沉顿了顿: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十几年了,总是有几分感情的,老许头生病的时候,柳丫的祖母会熬了药送过来,村东头的王婶,每年冬天都会给我缝一双手套……”
声音越来越低。
林之一静静地听着。
她能理解潇沉的心情。
若是一两个人死了,潇沉或许不会那般愤怒。
但整个安宁村,上百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这不是关系亲近与否就能放下的。
而且那些人里,还有柳丫的祖母。
那是对潇沉好的人。
“你想说什么?”
林之一轻声问。
潇沉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幽深。
“我在想,凶手是谁,或许不那么重要…”
林之一一愣:
“什么意思?”
“凶手杀人的目的,比凶手本身更重要…”
潇沉抬眼看向林之一,开口道:
“安宁村这些村民都是普通人,他们不可能与人结下血海深仇,所以仇杀的可能性很小,现场也没有邪修炼制生魂抽取精血的痕迹,所以邪修作祟的可能性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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