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满村尸体,看到柳丫家的惨状,谁能冷静?
然后玄天鉴和官府的人来了。
那么多人进出,抬尸体,搜查,现场就算有什么证据,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昨夜还下了场雨。
夏天的雨又急又猛,冲刷过后,什么痕迹都得泡没了。
林之一看着潇沉,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
“不怪你…”
顿了顿,又道:
“如果是换一处地方,你都不会那般失去冷静…”
这话是真的。
潇沉平日里油滑、贪财、怕死,可对他在意的人和事,却比谁都较真。
安宁村是他长大的地方,柳丫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看到那样的惨状,谁能保持冷静?
潇沉没说话,只是又望向村子。
“现在怎么办?”
林之一问。
“等…”
“等什么?”
“等地干一些。”
林之一明白。
地面干了之后,踩踏的痕迹会变得明显,尤其是脚印。
泥土半干不湿的时候,脚印轮廓会特别清晰。
只要把玄天鉴和官府的人的脚印排除掉,或许真能找到凶手留下的痕迹。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得试试。
然后,两人就在院子里等。
等地面干。
时间过得很慢。
阳光一点点移动,影子一点点缩短。
潇沉继续拼那张桌子,林之一在一旁帮忙。
两人很少说话,各怀心事。
林之一偶尔抬头看潇沉。
潇沉拼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张苍白的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午后,太阳最毒的时候。
地面干得差不多了。
积水退了,泥土从深褐色变成浅黄,踩上去不再黏脚,而是有些硬。
潇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林之一也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朝安宁村走去。
雨后的村子,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毫无生气的死寂。
没有鸡鸣,没有狗吠,没有人语,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都开着。
那是昨天搜查时被推开的,有些门板歪斜着,像张着嘴的怪物。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只留下一些淡褐色的水渍。
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腥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闻着让人不舒服。
林之一握紧了剑。
不是怕,只是觉得压抑。
这种死寂,比刀光剑影更让人难受。
潇沉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正寻找痕迹。
从村口开始,一寸一寸地找。
弯腰,蹲下,凑近了看,用手拨开杂草,用树枝划开泥土。
动作很慢,很仔细。
林之一跟在他身后,也帮着找。
可找了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发现。
地面上的脚印太多了。
衙役的,镜卫的,仵作的,大夫的,杂乱无章,重叠交错。
想从这么多脚印里找出凶手的,几乎不可能。
而且昨夜那场雨太狠了。
雨水把泥土泡软,脚印都变形了。
浅的脚印被冲没了,深的脚印灌满了水,干了之后边缘模糊,根本看不清原本的形状。
潇沉不说话,只是继续找。
从村口找到村尾,从东头找到西头。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歇会儿吧…”
林之一道。
潇沉摇头,继续蹲在一处墙角,用手指轻轻拨弄泥土。
“这里…”
忽然说。
林之一凑过去。
墙角处,泥土里嵌着半个脚印。
脚印很浅,边缘模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
比普通男子的脚小些,窄些,像女子的脚。
“是柳丫的?”
今天来的人除了她没有女子,林之一才有此一问。
不过潇沉没回答,只是盯着那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林之一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找到夜幕降临。
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残红。
村子里的光线暗下来,视线开始模糊。
潇沉终于停下。
站在柳丫家门前,看着那扇半开的木门,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门边,在门槛上坐下。
林之一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凶手杀人,一定是连续的…”
潇沉开口,“从第一家到最后一家,他得走动,得进出屋子,所以他的脚印也应该是连续的…”
顿了顿,继续道:
“可村中的痕迹却没有连续的,有的地方有脚印,有的地方没有,有脚印的地方,也都杂杂乱重叠的,分不清谁是谁…”
林之一明白他的意思。
这有两种可能。
要么凶手轻功极高,能做到踏雪无痕。
要么凶手熟悉村子,知道哪里走不会留下痕迹。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潇沉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林之一看着潇沉苍白的脸,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夜色终于彻底降临。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
村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生气。
风又起了,凉飕飕的。
潇沉睁开眼,准备起身回去。
就在起身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动作一顿,重新蹲下,凑到门框边仔细看。
门框是木头的,年头久了,漆都掉光了,露出原本的木色。
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很新,木茬还是白的。
“怎么了?”
林之一问。
潇沉没回答,只是盯着那道划痕看。
划痕的位置很奇怪。
在门框最下面,离地面只有一寸。
这个高度,正常进出根本碰不到。
除非……
潇沉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
划痕很细,很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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