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四人出现在锦绣坊后门的小巷里。
巷子窄,两侧的墙高,月光只能从顶上漏下来一线。
墙根底下堆着些杂物,破筐烂木头,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潇沉站在后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
门是厚重的榆木,锁是黄铜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回头,发现另外三人都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
白天在街上,他们还以为潇沉会用什么精妙的计策,把线索从布庄里套出来。
谁能想到,天黑之后,潇沉直接带着他们摸到了人家后门。
这是要…
偷?
林之一看着潇沉,深紫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显得更暗了些。
她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吉祥天则直接多了,金瞳里满是困惑。
看看门,又看看潇沉,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牧善之摇着扇子,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里也有几分无奈。
潇沉瞧见三人的眼神,撇撇嘴:
“你们这副样子干嘛?”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掐指一算不成?”
话说得理直气壮。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办法虽然笨,但有用,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林之一和吉祥天对视一眼,忽然觉得也是。
只怪潇沉这人给人的感觉太特殊了。
他能一眼看出魔宗隐藏的目的,能根据衣服料子重新找到线索,能请竹妖帮忙引走追兵。
这一切靠的都是极致的敏锐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潇沉所做的所有事都经过惊人的算计,每一步都精妙得像棋局。
所以当他们发现潇沉要用最笨拙的办法,偷账本时,第一反应是诧异,然后是古怪。
但转念一想,也对。
不是什么事情都关乎人心算计。
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反而最有效。
潇沉见两人神色缓和,这才看向牧善之。
“你去…”
牧善之的扇子停了。
“我去什么?”
“开门…”
潇沉说着,语气理所当然。
牧善之瞪眼,开口道:
“我是读书人,怎能做那些勾当?”
潇沉也瞪他,开口道:
“你不管你仙女的死活了?”
这话戳中了牧善之的软肋。
看看吉祥天,吉祥天也正看着他,金瞳清澈,似乎在等他的决定。
牧善之深吸一口气,把扇子别在腰后,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前。
锁是黄铜的,有些旧了,但还算结实。
牧善之左右看看,从墙根底下折了根细树枝,蹲下身,开始捣鼓那把锁。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从巷顶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此刻表情有些憋屈。
难怪不愿意做。
这是怕在吉祥天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树枝在锁眼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牧善之一边捣鼓,一边低声嘀咕:
“我好歹是个读书人,讲究的是礼义廉耻,如今被你个小死孩儿带得,连偷鸡摸狗的勾当都干上了…”
潇沉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翻了个白眼。
吉祥天却好奇了。
“小死孩儿是谁?”
牧善之用嘴撇了撇潇沉。
吉祥天听着,看向潇沉。
潇沉面色苍白,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白,身形又清瘦,乍一看确实像个体弱多病的少年。
所以牧善之那声“小死孩儿”虽然刻薄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吉祥天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牧善之说的,没错。
潇沉瞧见吉祥天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辩解,只是催促道:
“快点。”
牧善之“哼”了一声,手上用力。
只听“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站起身,往后一退,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牧善之让开位置,道:
“我是读书人,不能做这些事,后面的你自己来…”
潇沉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随意…”
说着,伸手推开门。
屏息,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
院子不大,中间摆着几个大缸,里面养着睡莲,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潇沉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得像猫。
眼睛在黑暗里眯着,深黑色的瞳孔几乎看不见。
布庄夜里有人看守,但不是防贼。
这种地方,值钱的是布料,布料又重又大,一般人偷不走。
看守主要是防走水,顺便防老鼠。
院里有个老仆,正靠在一间屋子的门廊下打盹,怀里抱着根棍子,鼾声细细的。
潇沉从远处,脚步没停。
老仆没醒,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林之一跟在他身后,更不会被发现。
她修为高,真要收敛气息,就算从人面前走过去,对方也只会觉得是一阵风。
就在这时,吉祥天也跟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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