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魔宗分舵被焚,线索几乎全断,屠村现场又被破坏,真凶难觅。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触景伤情,恐怕也难以再有实质进展。
去京城,入玄天鉴,或许是一条新的路。
虽然前路未知,凶险或许更多,但至少…
能离真相更近一些。
抬起头,看向程万里,恭敬地拱手:
“多谢首座大人提携,愿听从安排…”
程万里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且先歇息两日,待我将此地首尾料理清楚,便一同启程回京…”
说完,也转身离开了大厅,还有许多文书和安排需要他亲自处理。
大厅内,只剩下了潇沉和林之一。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是连日紧绷后骤然松弛的疲惫,也有共渡难关后的无声默契。
潇沉看着林之一依旧清冷但眼神柔和了些许的面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
“林大人,这回总该能涨点俸禄了吧?实在不行,升个一官半职也成啊,您看我这又是深入魔窟,又是智斗皇子,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惊吓不是?”
林之一刚刚浮起的那点复杂心绪,瞬间便被潇沉这财迷官迷的样子冲散得干干净净。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嗓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就这么缺钱?”
“缺啊!”
潇沉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掰着手指数起来:
“以后去京城,吃喝住行哪样不花钱?老许留下的那点家底可经不起折腾,再说了,我这次可是替玄天鉴、替朝廷立了大功,拿点赏钱,天经地义嘛!”
说得摇头晃脑,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和金光闪闪的官印。
林之一看着他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要再说什么——
突然!
潇沉的身子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
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平日里那种病态的白更加吓人,是近乎透明的惨白。
猛地弓下腰,一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噗——!”
一声压抑的闷响。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溅落在身前冰凉的石板地上,绽开刺目的痕迹。
“潇沉!”
林之一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扶他。
潇沉却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挡住了林之一伸来的手臂。
低着头,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然后用手背用力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动作带着粗粝的狼狈。
“没…没事儿…”
抬起头,挤出了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无比虚弱:
“老毛病了,真没事儿。”
声音有些沙哑,气息也不稳。
林之一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紧蹙起,深紫色的瞳孔里满是惊疑和担忧: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潇沉吐血了。
上一次,是在找陶醉问罪后回来的路上,他说是气的。
这一次,又是什么?
潇沉避开林之一锐利的目光,眼神有些飘忽,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憋的……刚才在大厅里,跟那乌维律斗智斗勇,情绪起伏太大,一口气没顺过来,憋的…”
这个借口,比上次的“气的”还要敷衍。
林之一根本不信。
紧紧盯着潇沉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但潇沉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慢慢直起身,身体还微微晃了一下。
摆了摆手,示意林之一别靠近。
“真没事,歇会儿就好…”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大人您先忙着,这儿也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先回了…”
说完,不再给林之一追问的机会,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大厅侧门走去。
林之一站在原地,看着潇沉离开,伸出的手缓缓放下,攥成了拳。
“憋的…”
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锁得更紧。
第一次是“气的”,第二次是“憋的”。
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这个看似油滑怕死实则心思深沉的少年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大厅内重归寂静,只有那摊血迹默默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阳光偏移,慢慢将那片暗红笼罩,却无法驱散林之一心中升起的疑虑与不安。
县衙外,长街之上。
烈苍穹带着几名神庭弟子,不疾不徐地走着。
西北的夏风带着干燥的热意,吹动赤红的袍角。
脸上那随意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脑海中,那个在荒原古城跟在“石九州”身边的少年身影,越来越清晰。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种面对强者时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算计的精明,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渐渐地,那个身影与方才议事厅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仵作的身影…
缓缓重合。
烈苍穹的脚步微微一顿。
跟在身后的亲传弟子炎峰,低声询问:
“师父,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烈苍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笑意。
而这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期待。
“没什么…”
淡淡说道,目光望向西南天际,仿佛看到了那座雄伟繁华的玄周都城。
“洛京,怕是要热闹了…”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