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安宁县衙门口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五辆玄黑色的马车停在石阶下,拉车的皆是神骏健壮,蹄腕处隐隐有鳞纹的北地异种“踏烟驹”。
马车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车厢侧壁烙印着一个简单的银色云纹徽记。
玄天鉴。
前三辆用以载人,后两辆装载卷宗、证物及少量补给,每辆车旁除车夫外,另配一名骑马的玄天鉴镜卫随行护卫。
车队前后,更有十余名气息精悍身着便装的骑士控马肃立,他们是程万里带来的亲随,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周德福和王守仁站在衙门口,看着这堪称“小型军阵”的阵仗,脸色都有些发白。
陈大勇带着捕快们帮忙固定最后几个箱子,动作也透着十二分的小心。
程万里已换乘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龙驹“乌云踏雪”,立在车队最前方。
未着官服,一身玄青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
腰佩直刀,目光沉静地掠过准备就绪的车队,最终落在正从县衙侧门走出的几人身上。
潇沉依旧穿着他那身旧布衣,腰间悬着玄黑刀鞘的苍生,步履随意,与这肃杀的车队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被那股气氛包容。
林之一走在他身侧,墨色官服笔挺,惊蛰悬于左腰,面色平静。
低声对潇沉道:“此去洛京,正常赶路需一月有余,程首座已下令,沿途换马不歇,日夜兼程,预计十日可抵。”
潇沉闻言,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梢。
十日急行,横跨数州,这已不是简单的押送,而是姿态的彰显。
落后几步,是吉祥天与乌维律。
吉祥天已换下圣女白袍,穿了一身素净的玄周式样湖蓝色襦裙,银发用同色布巾束起,仅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小半张脸。
然而,那份源自血脉与信仰的圣洁气度,以及那双即便在晨雾中依然清澈璀璨仿佛蕴藏着星光的金色眼瞳,却无法完全掩去。
她并非囚徒,而是以金汗守护者,汗国代表的身份同行,既是证人,也是一种无形的担保与威慑。
乌维律仍穿着皇子常服,只是神色较之前几日公堂上的失态,已恢复了大半的沉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层。
两名程万里的亲随高手一左一右,看似陪同,实则气机隐隐锁定,将他与吉祥天隔开半步距离。
行至程万里马前,潇沉、林之一站定。
“首座…”
林之一抱拳。
程万里目光落在潇沉身上,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沉声道:
“此行非比寻常。路途遥远,难免风波,尔等需谨守本分,听从号令…”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目光扫过乌维律时,格外意味深长。
“是…”
众人应诺。
“上车…”
程万里不再多言,拨转马头。
潇沉与林之一走向第二辆马车。
这辆车规格稍高,车厢更宽敞,用以安置潇沉、林之一、吉祥天及乌维律,那两名亲随高手则骑马护卫在车厢两侧。
掀开车帘,内部陈设简洁却舒适。
两侧长椅铺着厚实的软垫,中间固定着一张可收放的小几。
车窗内衬厚绒,私密性好。
吉祥天率先上车,径直走到车厢最深处,面朝车门的方向端正坐下,将包裹着的权杖轻轻横置于膝上。
这个位置,恰好能观察到整个车厢。
乌维律随后上车,在吉祥天斜对面的位置坐下,闭目不语。
林之一选了吉祥天同侧靠前的位置,潇沉则在她对面坐下。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安宁县衙。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踏烟驹的蹄声轻快而富有韵律。
车厢内安静下来。
只有马车行进的声音和窗外渐行渐远的市井喧嚣。
吉祥天端坐着,腰背挺直,双手轻抚膝上权杖,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冥想,又仿佛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守护者的仪态。
周身气息内敛圆融,若非早知身份,几乎感受不到那具纤细身躯内所蕴藏的足以令北冥铁骑止步的恐怖力量。
乌维律依旧闭目,呼吸平稳,宛如老僧入定。
林之一从身旁暗格里取出水囊和一份北疆至洛京的简略舆图,铺在小几上,低声与潇沉讨论着可能的行进路线和补给点。
潇沉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地理或风物的问题。
时间在沉默与低语中流逝。
日头渐高,车队已驶出安宁县界,进入官道。
路旁田野开阔,远山如黛。
约莫午时前后,车队在一处河边开阔地短暂休整,人马饮水,众人简单用了干粮。
程万里策马巡视四周,警戒未曾松懈。
再次上路后,道路逐渐进入丘陵地带,林木开始茂密。
一直闭目养神的乌维律,忽然毫无征兆地,眼皮剧烈颤动了一下。
尽管他立刻控制住,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气息的细微紊乱,并未逃过车厢内几人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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