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巡逻士卒的甲胄与兵刃在残阳下反射着寒光。
程万里显然早已通传,车队未受任何盘查,径直由西门而入。
城门守将是一名面色黝黑气息精悍的校尉,远远见程万里策马而来,便在城楼上抱拳为礼,目送车队入城,随即下令紧闭城门,加强戒备。
城内景象与安宁县乃至一般州城迥异。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屋舍整齐划一,多为石木结构的营房或衙署。
商铺寥寥,行人亦多是军士或眷属,市井气息淡薄,取而代之的是整肃紧绷的氛围。
车队最终停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
院子占地不小,围墙高耸,门口有士卒持戈而立,显然是卫城中专门用以接待过往紧要官员或羁押特殊人犯的馆驿。
程万里下马,对迎上前来的驿丞低声吩咐几句。
驿丞连连点头,迅速安排人手引导车辆入院,安置马匹,又将潇沉等人引入内院。
内院有数间独立的厢房,围成一个清净的小院。
程万里指定了房间:
他与两名亲随高手住正房,潇沉与林之一分住东厢两间,吉祥天独居西厢一间,而乌维律则被安置在西厢另一间,其房门窗外皆有程万里亲随轮班值守,房间本身似也有阵法禁锢气息。
晚膳是驿卒送至各房的,简单的军伍伙食,分量扎实,味道寻常。
潇沉在自己房里吃完,走到院中。
天色已完全暗下,院墙上挂着的气死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之一正在院中与一名亲随低声交谈,见潇沉出来,对他点了点头。
“程首座已加派了暗哨,卫城驻军也会加强这一带的夜巡…”
林之一走到潇沉身边,声音压低:
“袭击者虽退,但未必远离,首座判断,他们或许会尝试在途中其他地段再次下手,尤其是进入中州平原后,地形开阔,官道纵横,更易设伏。”
潇沉望着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夜空,问道:
“袭击者的路数,能确定吗?”
“除了魔宗,估计也不会有别人了,他们要杀乌维律?”
潇沉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或许并非一定要在途中截杀乌维律…”
“为何?”
林之一问。
“拖慢我们的行程,让我们疑神疑鬼,步步为营,甚至被迫改变路线,绕行险地,只要延误我们抵达洛京的时间,京中与金汗方面就可能生出变数,有些人就有更多机会运作,销毁证据,统一口径,甚至制造新的‘意外’…”
看向乌维律房间的方向:
“押送一个活着的皇子回京,和押送一具尸体,或者一个‘伤重不治’的皇子回京,对朝堂、对金汗、对幕后之人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政治博弈的复杂与冷酷,远超民间仇杀。
“那我们…”
林之一蹙眉。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深沉,青州卫城如同一头匍匐在荒野中的巨兽,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而遥远的东方,洛京的轮廓,在重重关山与迷雾之后,依旧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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