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条是朱雀大街,直通皇城承天门,左边那条岔路通往西市,胡商云集,货物繁杂,右边通往东市,多售绫罗绸缎、文玩古董…”
手指虚点,“看到远处那条泛着波光的水道了吗?那是洛水支流玉带河,穿城而过,两岸多酒楼画舫、青楼楚馆…”
顿了顿,指向东北方向一片被高大树木和建筑遮挡的区域。
“玄天鉴在皇城东侧,毗邻六部衙门,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潇沉听着,将这些信息记下。
目光所及,每一处细节都冲击着他的认知。
这就是洛京,玄周的心脏。
另一侧,吉祥天也微微掀开了自己那边的窗帘一角。
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景,那繁华到近乎炫目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与茫然。
草原的辽阔让她心境开阔,金帐的威严让她恪守职责,但如此密集、如此精巧、如此充满烟火人情的城市景象,是她十九年生命中未曾真正体验过的。
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握紧了权杖。
车队并未在繁华的主干道上过多停留,在巡城兵马的引导下,转入相对清净但依旧宽敞的官道,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越是靠近皇城区域,街面愈发整洁肃静。
行人衣冠楚楚,车马规制严明,那股无形的威仪感也越发厚重。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队终于缓缓停下。
潇沉再次掀帘望去。
他们停在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边缘。
广场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纤尘不染。
正前方,是一道比沿途所见任何府邸都要高大、森严的门户。
门楼高达五丈以上,通体由某种深灰色的巨石砌成。
线条冷硬方正,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两扇巨大的玄铁门紧闭,门上各铸有一个线条简约却充满力量的银色云纹徽记。
与马车上的标识一致,但放大了无数倍,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门楣之上,是一块同样材质的巨匾,以古朴刚劲的笔法镌刻着三个大字:
玄天鉴。
字迹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锋锐与重量,仅仅注视,便能感到一股肃杀威严又不容侵犯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楼两侧,是同样材质砌成的围墙,向两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头可见细微的阵法流光偶尔闪过。
门前左右,各立着八名按刀而立的守卫,身着玄天鉴特有的墨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气息沉凝。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形成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这里没有喧哗,没有车马,甚至连行人都远远避开这片区域。
极致的安静与威严,笼罩着这座代表着玄周王朝最高监察权力的中枢之门。
程万里策马来到第二辆马车旁,对车内沉声道:
“到了。”
众人下车。
脚踏在平整坚硬的青石板上,感受着与车厢内截然不同的开阔与肃穆。
程万里对林之一点了点头:
“人犯与证物需即刻入库,金汗圣女亦需安置,你先回家吧,出来月余,回去给林将军报个平安…”
林之一抱拳:
“是,首座。”
程万里不再多言,示意亲随押着神色晦暗的乌维律,又对吉祥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吉祥天微微颔首,手持权杖,步履从容地跟随程万里,向着那扇巨大的玄铁门走去。
守卫无声地让开道路,厚重的铁门在低沉的机括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足够数人通过,随即又迅速合拢,将内外隔绝。
转眼间,广场上便只剩下林之一潇沉,以及几名负责安置马车移交文书的普通侍卫。
潇沉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扇重新紧闭的玄铁巨门,以及门楣上那三个沉甸甸的大字。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要待的地方了。
心中并无太多激动或憧憬,反而有种沉甸甸的压力感。
这门后的世界,必然比边陲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这里没有住的地方…”
林之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潇沉转头看她。
林之一指了指高墙:
“总衙之内,除轮值守卫和少数高层,多数人员都散居在城中各处,新入人员,会统一安排在城南的官舍,但需等文书流程走完,分配落实,至少也得三五日之后…”
潇沉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
“三五日?林大人,您当初在安宁县衙,可是亲口说过——‘管你吃住’的…”
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在提醒林之一当初那句有些歧义的话。
林之一显然听出了潇沉的弦外之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颊似乎微微热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惯常的冷峻压下。
“少贫嘴。”
转身,“跟我来,总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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