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跟着两名小厮为他撑着伞,但他似乎浑然不觉雨水已打湿了肩头。
潇沉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其气度衣着以及雷万钧对其隐隐流露出的客气态度,绝非寻常学子。
雷万钧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看到潇沉,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大步迎了上来,雨水在脚下溅起水花。
“你来了!快,过来看看!”
雷万钧的声音如同闷雷,压过了雨声,一把将潇沉拉到尸体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这个面容苍白的清瘦少年身上。
副院长和监院眼中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而那悲痛青年则抬起通红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一丝希冀看了过来。
潇沉没理会这些目光。
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先小心地将尸体头部附近的积水拂开一些,然后开始仔细检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因浸泡了雨水而显得异常惨白的脸。
死者很年轻,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最多十七八岁。
面容清秀,眉目间与旁边那位悲痛青年有四五分相似。
此刻,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扩散,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骇的表情。
嘴巴微张,仿佛想要呼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潇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压死者颈部、眼睑,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的嘴唇、查看口腔。
手指触及的皮肤冰凉而略显僵硬,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
口鼻处没有明显的水渍或泥污,排除溺毙或掩埋窒息。
颈部没有勒痕,颅骨后部也无明显击打凹陷。
继续检查尸身。
月白色的学袍前襟和袖口有少许凌乱的褶皱和泥土痕迹,像是跌倒时挣扎所致。
双手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屑或血迹。
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皮肤苍白,未见明显外伤淤青。
潇沉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死者的胸口偏左位置,心脏上方。
那里的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淡青色,极其细微。
若非目力过人且专注查看,几乎难以察觉。
轻轻按压,感觉皮下组织略有异样,不是肿胀,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僵硬感。
又凑近,仔细嗅了嗅。
雨水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道。
但这味道太淡,被雨水冲刷和周围气息干扰,无法确定。
“怎么样?”
雷万钧蹲在潇沉身边,压低声音问,虎目中带着急切。
潇沉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退后两步,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院落。
院落整洁,除了尸体周围因踩踏和雨水显得有些凌乱外,并无激烈打斗的痕迹。
精舍的门窗都紧闭着,窗户纸完好。
“初步看…”
潇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夜和众人屏息中格外清晰:
“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无勒痕,无溺毙特征,面部惊骇表情明显,瞳孔扩散,符合受到极端惊吓的特征,但仅此不足以断定死因…”
顿了顿,指向尸体胸口,“此处肤色有细微异常,皮下触感略僵,或有内伤,或死前气血极度逆乱淤积所致,结合其表情,有可能是…”
抬起头,看向雷万钧:
“惊吓过度,导致心脉骤停或气血冲脑而亡,也就是俗称的,吓死的…”
“吓死的?”
雷万钧浓眉一挑,声音陡然提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副院长和监院面面相觑,那悲痛青年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悲痛之外,更添震惊与不解。
“只是可能…”
潇沉补充道,语气严谨,“单从体表检查无法完全确定,若要查明确切死因,是否有药物作用,是否存在极其隐蔽的内伤或病灶,乃至是否中了某些特殊手段,需要将尸体运回鉴证司,进行详尽的剖验…”
“剖验”二字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什么?!剖验?!”
副院长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万万不可!云公子乃斯文之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岂可受此刀斧之辱?!这成何体统!”
监院也连连摆手,语气激动:
“潇……潇鉴师是吧?此言差矣!云公子不幸罹难,已是大不幸,怎能再损其遗体?此事断不可行!”
就连雷万钧,在听到“剖验”时,粗犷的脸上肌肉也明显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犹豫。
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位悲痛青年。
潇沉眼睛微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那位一直沉默的悲痛青年,此刻缓缓抬步上前。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更衬得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而沉痛。
先是对雷万钧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转向潇沉,声音因为悲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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