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云家呢?”
潇沉问。
“云家就不同了…”
赵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敬畏,“他们家不出武将,也不怎么直接经商,就是世代读书,出大儒,出状元!祖上不知道出了多少进士、翰林,现在朝中好多清流文官,要么是云家的子弟,要么是云家门下的学生,他们掌控着好多有名的书院,像这四五书院,背后就有云家的影子,天下读书人的口碑,很大一部分都握在云家手里,他们推崇‘王道’‘仁政’,讲究礼法规矩,对萧家那种外戚掌权、苏家那种满身铜臭,是有些看不上的…”
“所以,云家公子死在书院才会震动这么大?”
潇沉若有所思。
“那可不!”
赵活用力点头,“死的这位云逸风公子是云家嫡系,他亲哥哥云逸尘是上一届的科举探花,现在翰林院当编修,被誉为云家下一代的领军人物,前途无量!兄弟俩据说感情很好,而且云家门清贵,极少与人结怨,这种横死太不寻常了…”
潇沉慢慢喝着豆浆,消化着这些信息。
清贵文宗,书香门第,影响力在士林与朝堂…
这样的家族,其子弟在象征文教圣地的书院内离奇暴毙,确实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除了云家自己人,还有谁会特别关心这件事?”
潇沉问。
赵活想了想:
“那可就多了,首先肯定是朝廷,陛下估计都会过问,然后其他世家肯定会关注,尤其是跟云家关系微妙的,还有书院系统内部,其他两家书院,砺锋书院和开源书院,恐怕也会盯着,哦,对了,听说大皇子殿下素来亲近清流士风,与云家走得颇近,说不定也会派人来问…”
潇沉点点头,没再追问。
拿起那个油布包,解开系绳,取出里面的卷宗,就着晨光仔细翻阅起来。
最先抵达现场的两名铜镜校尉记录得很简略,但关键信息都有。
发现尸体的时间、报案人、当时尸体的姿态、初步检查体表无明显外伤、周围无明显打斗痕迹、精舍门窗紧闭从内闩住。
还画了一张简单的现场方位草图,书院提供的云逸风情况也很简要。
年十七,入院两年,性情温和,学业上等,无不良记录,平日与同窗关系尚可,未闻与人结怨。
昨夜晚膳后独自回精舍温书,戌时左右有同窗路过还见他窗内有灯。
亥时巡夜老仆发现异常。
昨夜人员清点记录显示,书院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学子、教习、杂役均在,无人失踪,也无人承认亥时前后靠近过云逸风的精舍院落。
潇沉的目光在那张草图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合上卷宗递给赵活:
“收好,回书院看看…”
两人回到四五书院时,日头已高。
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书院显得格外清新宁静,但那层宁静之下却弥漫着压抑沉重的气氛。
学子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看到玄天鉴的人,尤其是潇沉这个陌生的“负责人”,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现场依旧被封锁着,看守的校尉见到潇沉,立刻行礼。
潇沉再次进入精舍院落,对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和卷宗上的草图,仔细比对每一处细节。
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昨夜可能的痕迹已几乎消失。
重点查看了精舍门窗,尤其是那扇从内闩住的窗户,窗纸完好,插销也无撬动痕迹。
“发现尸体的老仆呢?”
潇沉问赵活。
“已经问过话了,就在那边厢房候着,可以再问。”
赵活答道。
潇沉点点头,正要过去,书院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行人正从大门处进来,为首两人,气度非凡。
左边一人,三十出头,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矜贵与深沉,正是大皇子明德。
身旁落后半步,是一位年约六旬,身着深紫色一品仙鹤补子官袍的老者。
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透着睿智与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当朝首辅宰相,兼领四五书院院长的张景渊。
他们身后跟着数名随从内侍,以及书院的副院长监院等人。
这一行人径直朝着案发现场这边而来。
周围的学子纷纷避让行礼,不敢直视。
潇沉和赵活也退到一旁。
大皇子和张景渊在警戒线外停下脚步,副院长连忙上前,低声汇报着情况。
张景渊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封锁的院落,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潇沉,微微颔首,并未过多询问。
明德则神色平静,目光在潇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淡无波,却仿佛能将人看透。
并未进入现场,只是在外围听了一会儿汇报,慰问了几句陪同的云逸尘,叮嘱玄天鉴务必查清真相,给云家、给朝廷一个交代,便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也并未与潇沉有直接交流。
他们一走,现场的气氛似乎更压抑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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