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倒地的角度、位置,都显得很“自然”。
像是人站上去、踢开、然后悬挂这一系列动作的结果。
潇沉蹲下身,仔细检查凳腿和凳面。
凳面上有新鲜的鞋底摩擦痕迹,边缘沾着一点极细微的灰白色粉末,像是墙灰。
抬头看了看房梁。
房梁上积着一层薄灰,系布带的位置,灰尘有明显的擦蹭痕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像自杀。
赵活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这,这也太像了…”
潇沉没回答,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一本《刑名律例疏议》,翻开的那一页讲的是“故杀与斗杀之辨”。
旁边的纸张上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但略显急促,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抹修改。
最上面一张纸的末尾,写着一行字:
“故杀者,心蓄杀机,谋定后动,其罪重,斗杀者,忿争相殴,失手致命,其情可矜,然二者皆需明证,不可臆断…”
笔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断”字的最后一笔有些拖沓无力,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潇沉的目光移向桌上的其他东西。
砚台里的墨已经半干,毛笔的笔尖有些分叉,显然用了很久。
除此之外,没有茶杯,没有食物,没有任何能显示死者死前状态的特殊物品。
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书本、纸张、笔墨等文具。
在最底层,压着一个薄薄的木匣子。
和孙文柏那个几乎一样大小,也上了锁。
潇沉拿出木匣,掂了掂,很轻。
同样用细铁丝打开了锁。
木匣里的东西,却与孙文柏的大不相同。
没有策论草稿,没有情书,也没有干硬的馍馍。
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画着一幅画。
简陋的房屋,屋前站着三个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子,天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画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平安”。
这显然是孩童时期的涂鸦。
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铜钱,用红绳穿着。
铜钱是前朝“大夏”的制式,正面是“永通万国”,背面是模糊的星月图案。
这种前朝铜钱如今已不多见,大多是百姓留着避邪。
“赵活…”
潇沉转身,“去找书院监院,问问这个刘平安和孙文柏,除了同乡同舍,还有什么别的联系,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是!”
赵活立刻应声,转身出去了。
潇沉重新将目光投向悬挂的尸体。
戴上手套,开始进行初步的体表检验。
颈部索沟的形态、位置,与孙文柏几乎一致。
眼睑、口鼻的征象也相同。
体表同样没有其他外伤。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自杀。
这时,赵活回来了。
“问过了,监院说刘平安和孙文柏关系一直很好,两人都是青州平安县人,家里都穷,在书院里互相照应,刘平安性格比孙文柏更内向一些,平时话不多,但读书很刻苦,成绩也不错,在书院里没什么仇人…”
“可有什么异常?”
“监院说,孙文柏死前那几天,确实有些魂不守舍,但刘平安好像没什么特别,就是孙文柏死后,刘平安情绪很低落,有教习还开导过他,让他节哀,没想到…”
潇沉默然。
好友突然自杀,性格内向的刘平安承受不住打击,也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结束生命?
鬼才知道:
“尸体运回鉴证司…”
潇沉说着,出了门。
周子瑜和雷万钧还在外面等着。
周子瑜的表情看不出什么,雷万钧的脸色则更加阴沉。
“怎么样?”
雷万钧劈头就问。
“现场初步勘查完毕,尸体已运回鉴证司等待详细检验…”
潇沉回答得很官方,“目前来看,现场呈现自杀特征,与孙文柏案高度相似,但具体结论需等解剖后才能做出…”
“又是自杀?”
雷万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两个同乡同舍的学子,三天之内接连自杀?还都用同一种方式?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周子瑜看了雷万钧一眼,然后看向潇沉:
“依你看,这两桩案子有没有关联?”
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同乡同舍,死法相同,时间接近,现场特征高度一致,从概率上讲,这种巧合极低,但若要证明关联,需要更直接的证据,目前,没有…”
这话说得很谨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巧了,巧得不正常。
雷万钧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查!给老子往死里查!这两桩案子,还有云家那个小子的案子,都给老子并案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周子瑜却摇了摇头:
“指挥使,并案需有确凿证据,目前三案除了都发生在书院,并无其他明显关联,云逸风案死因不同,现场也不同,贸然并案,恐打草惊蛇,也容易让真正的线索被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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