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猫儿巷小院格外安静。
疯道人的鼾声依旧震天响,潇沉躺在床上,苍生依旧放在触手可及的枕边,呼吸平稳。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潇沉比往常起得早些。
仔仔细细洗漱,换上那身代表着玄天鉴鉴证司玄级鉴镜师的常服,将腰牌端正佩好,苍生悬于左侧。
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镜中那张苍白清瘦的脸上。
推开院门,晨光微熹,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间的凉意。
出了门,径直朝着玄天鉴衙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去点个卯,处理些寻常公务。
越靠近玄天鉴所在的街区,气氛便越发不同。
平日这里虽也算衙门重地,但往来多是公门中人或办事的百姓,总体还算有序。
今日却不同,隔着两条街,便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如同集市般喧闹。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玄天鉴威严门楼便映入眼帘。
然而,此刻门楼前的景象,却与这威严格格不入。
只见衙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聚集了不下百人,将原本宽阔的街面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分作几堆,泾渭分明。
最显眼的是一群约莫二三十人的书生打扮者,大多穿着青衿或素色长衫,年纪从弱冠到不惑皆有,一个个脸上带着愤慨的神情。
手中并无器械,但言辞激烈,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仔细听去,多是“云公子蒙冤”、“书院清誉”、“学子寒心”、“速查真相”之类的字眼。
云逸风的死,显然深深刺激了洛京的文人圈子,尤其是书院体系。
另一侧,则是十余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世家公子哥模样的人。
他们不像书生们那样情绪外露,大多抱臂而立,神情倨傲,或冷眼旁观,或低声交谈。
这些人喊话不多,但偶尔出声,便是“林公子乃英烈之后,岂容如此折辱”、“玄天鉴办案,也需讲个章程体面”之类的,直接指向被扣押的林初阳。
还有七八个身穿京营制式军服但未披甲的军汉,簇拥在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军官身旁。
那军官身材魁梧,留着短须,眼神不善地盯着玄天鉴的大门,正是王豹所属巡防司的另一位队正。
他们人数最少,但煞气最重,不时高喊“无故扣押军中同胞,视军法为何物?”、“速放王校尉!给京营一个交代!”
声音粗豪,引得周围百姓侧目。
除此之外,便是数量最多的围观百姓。
挤在外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纯粹看热闹,有人对近日的命案流言心有余悸,此刻也趁机喊上几嗓子:
“到底什么时候能破案啊?”
“天天死人,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当官的就知道抓人,案子倒是不见破!”
言辞杂乱。
几股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混乱而喧哗。
玄天鉴大门紧闭,只留一条缝隙。
当值守卫手握刀柄,警惕地看着下方。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一个高潮时,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
“他来了!”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街角。
只见潇沉一身官服,腰悬长刀,面色平静地走了过来。
没有隐藏行迹,也没有加快脚步,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玄天鉴大门前,那几堆人的正面。
所有的喧哗,在这一刻诡异地低了下去。
书生们停止了呼喊,世家子弟们收起了漫不经心,京营军汉们瞪圆了眼睛,百姓们伸长了脖子。
潇沉在离大门尚有数步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形形色色的面孔。
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潇沉!你终于敢出来了!”
一个年轻书生率先发难,指着潇沉,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云逸风云公子到底因何而死?你们玄天鉴调查多日,可有结论?若是意外便罢,若是有人加害,凶手何在?你在此扣押无关之人,拖延正案,是何道理?!”
这番话立刻引起周围书生们的附和,纷纷出声质问。
一个世家子弟冷哼一声,上前一步。
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但眼神倨傲。
“林初阳林公子乃林震将军故人之子,天资卓绝,更代表天光神庭与我玄周交好之谊!你无凭无据,仅凭一面之词便将其扣押,岂非寒了忠良之心,损了邦交之谊?速速放人,并向林公子赔罪!”
“没错!放了林公子!”
其他世家子也纷纷叫嚷。
“还有王校尉!”
京营那位队长声如洪钟,带着军人的煞气。
“王校尉奉公执法,维护治安,何错之有?你玄天鉴越权抓人,视我京营为何物?今日若不给我等一个交代,休怪我等向上峰禀明,参你一本!”
“破案!我们要知道真相!”
“天天躲在衙门里,是不是查不出来了?”
“耽误了秋闱,你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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