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鉴内部,回廊曲折,光线幽深。
穿过几重门户,绕过演武场,潇沉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这里不似寻常衙门大堂那般威严高敞,但气氛肃穆,门口有镜卫肃立,门上悬着“问询堂”三个字的匾额。
玄天鉴虽有审问之权,但更多专注于案情的查证与复核,正式的刑讯判决通常移交大理寺或刑部。
此处“问询堂”,便是进行初步盘问、核实案情、获取线索的地方。
此刻,问询堂内已经简单布置过。
上首一张黑木长案,案后一把高背椅,算是主位。
下方左右各有几张椅子,是给书记、协办人员或证人准备的。
光线从高窗透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映出堂中几张熟悉的面孔。
孙三、吴铁,还有两名日前清源茶馆表现颇为硬气的年轻镜卫,都已经肃立堂下。
见到潇沉进来,孙三立刻迎上一步,吴铁等人也抱拳行礼,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潇沉对几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径直走到上首长案后,一撩官袍下摆,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姿势算不上端正,甚至有些随意,苍白的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更添几分病态的疏离感。
“都准备好了?”
“回大人,都准备好了…”
孙三连忙应道,“林初阳已经带到,就在隔壁厢房候着…”
“嗯…”
潇沉从鼻孔里应了一声,手指在光洁的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带上来…”
孙三应声,转身对门口一人示意,那镜卫快步离去。
不多时,林初阳被带了进来。
依旧穿着那身曦光圣殿标志性的月白色绣金边长袍,纤尘不染,质地华贵。
头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除了脸色因怒气而显得有些阴沉外,全身上下看不出丝毫被囚禁的狼狈。
显然,即便被扣押在玄天鉴,以他的身份背,也没人敢真的把他当普通犯人对待。
然而,林初阳此刻的心情,却与这整洁的外表截然相反。
怒!
极致的怒!
憋屈的怒!
被潇沉当众拿刀指着,被当街拿下,关进这玄天鉴已经两三天了!
两三天!
这个该死的潇沉,竟然一次都没有露面!
没有审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交代!
就把他这么晾在这里!
他是什么人?
天光神庭曦光圣殿百年不遇的天才!
先天光耀体!
法相境修为!
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何曾受过这种冷落和轻慢?
这简直比打他一顿骂他几句更让他感到屈辱!
仿佛他这个人,这件事,在潇沉眼里根本不值一提,随手丢在角落里,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这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骄傲和耐心。
若不是萧文远离开前特意派人悄悄递话进来,让他“暂且忍耐,勿要妄动,一切自有计较”,他早就按捺不住,就算拼着受些损伤,也要冲出去先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仵作再说!
此刻,终于被带到这所谓的“问询堂”,看到端坐在上首却漫不经心的潇沉,林初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那双总是带着高傲和光亮的眼眸,死死盯着潇沉,里面的恨意和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毫不掩饰。
如果眼神能杀人,潇沉此刻早已被凌迟了千万遍。
堂下的孙三等人感受到林初阳身上那股毫不收敛的怒意和隐隐波动的灵力威压,都是心头一紧。
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按在了刀柄上,警惕地盯着他。
然而,坐在上首的潇沉,却仿佛对那吃人般的目光毫无所觉。
甚至没有正眼看林初阳,只是端起孙三提前准备好的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啜饮了一小口。
然后微微蹙眉,似乎嫌弃茶水粗劣,随手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完全将下方的林初阳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挑衅更让林初阳愤怒!
林初阳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潇沉,等着看这个混蛋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终于,潇沉的目光这才懒洋洋地落在了林初阳身上。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不耐烦:
“行了,别杵那儿了,赶紧交代吧,大家都好过…”
交代?
交代什么?
堂上堂下,所有人,包括满腔怒火的林初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这口气…
这姿态…
这哪里是问询?
这分明是主审官在让已经认罪伏法的犯人赶紧画押结案的口吻!
可林初阳是犯人吗?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证明他指控赵活偷窃是诬陷。
退一步说,就算他打人不对,也轮不到潇沉用这种“赶紧认罪”的态度来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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