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一张老旧木桌上,端正地摆放着两个牌位,前面放着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几支燃尽的香梗。
牌位上写的名字,应该是赵活的父母,亡故于十一年前。
潇沉的目光在牌位上停留片刻,走到桌前,从旁边取了三支线香,就着油灯点燃,对着牌位拜了拜,然后将香插进香炉。
动作自然,带着对亡者的尊重。
做完这些,才拖过一把椅子,在炕边坐下,看向赵活,脸上露出些许打趣的神色:
“怪不得你小子放着玄天鉴好好的医馆不去,非要折腾着回来养病,原来是金屋藏娇,有人贴心伺候着啊…”
赵活被潇沉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红晕,嘿嘿傻笑了两声,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主要是医馆里药味太重,我闻着难受,回来清静些…”
嘴上否认,但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早已出卖了他。
潇沉也不戳破,只是笑了笑,目光再次环视这间过于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清贫的屋子。
“你这俸禄也不算低,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这屋子…”
顿了顿,“比我在猫儿巷租的那间瞧着还破些。”
赵活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丝窘迫,但很快又化为坦然。
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地叙述:
“我小时候家里就穷,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后来赶上灾年,收成不好,他们身子骨本来就不算硬朗,为了还债、养活我,没日没夜地操劳,七年前相继病倒了,没熬过去…”
语气平缓,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黯然,却没有逃过潇沉的眼睛。
“爹娘没了,我就成了孤儿,那时候才十来岁,啥也不会,差点饿死,幸亏这街坊邻居,东家给口饭,西家给件旧衣裳,就这么拉扯着我,我才活了下来…”
赵活的目光看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
“后来年纪稍大些,能做点零工了,再后来运气好,赶上玄天鉴招人,我胆儿还算大,身子骨也还行,就进去混口饭吃…”
收回目光,看向潇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无奈:
“进了玄天鉴,总算有了份正经收入,可我总不能……总不能自己日子好过了,就忘了当初是谁一口饭一口水把我喂大的,这钱啊,左手进,右手也就出去了…”
说的轻描淡写,但潇沉却能想象出。
一个半大少年,是如何靠着微薄的薪俸,在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要尽力回报那些曾经给予他温暖的街坊们。
这份情义,在人心叵测的洛京城里,显得尤为珍贵。
“反正这房子…”
赵活拍了拍身下的土炕,又指了指四周,“能住人就行,不漏风,不漏雨,夏天阴凉,冬天,嗯,多盖床被子也还行,挺好…”
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潇沉,眨了眨眼“再说了,大人您住的地方不也这样嘛,咱们这叫,嗯,清贫自守…”
潇沉被他这话逗得真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行,算你会说…”
他没想到,赵活这小子看着憨厚单纯,内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性子。
“刚才那位姑娘…”
潇沉问道。
提到那女子,赵活的眼神立刻又柔和起来,脸上也重新泛起笑意:
“她叫小莲,就住隔壁巷子,我们算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我爹娘还在的时候,两家就常走动,后来我爹娘没了,她家也没少帮衬我,她爹年前也走了,就剩她和她娘…”
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憧憬,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也正想着,最近多攒些钱,等手头宽裕了,就…就把她娶过来…”
潇沉点点头,语气真诚:
“挺好,到时候记得给我捎个信,喜酒我得来喝一杯…”
赵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肯定的!给你留主位!”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赵活动了动身子,似乎牵扯到伤口,眉头微蹙了一下,但他更关心的显然是另一件事。
看向潇沉,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大人,衙门里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潇沉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人关着,外面吵着,你就安心养你的伤,这些不用你操心…”
赵活点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
“总是惦记的,这事儿因我而起,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麻烦不麻烦的,不是你该想的事…”
潇沉放下杯子,“把伤养好,早点回来当差,比什么都强…”
赵活“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屋内的光线更暗了些,夕阳的余晖几乎完全褪去。
可赵活似乎在犹豫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身体向潇沉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有件事,得跟你说…”
潇沉抬眼看他:
“说…”
“之前不是让我去查那些关于‘前朝冤魂’流言的源头吗?我查到了一些眉目,顺着线摸到了城西老鼠巷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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