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鱼显然还没死透,有力的尾巴正徒劳地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发出“啪啪”的闷响。
鱼身上湿漉漉的黏液,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哎哟我的娘!”
门凡吓得往后一跳,心脏狂跳。
谁干的?
恶作剧?
还是某种巫蛊之术?
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用门闩将那条鲶鱼拨弄下来。
鲶鱼落地后,竟然还扭动了几下,朝着旁边一条排水沟的方向滑去。
那滑不留手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毛。
还没等他处理完这条,隔壁李尚书家后门也传来了仆役的惊叫声。
紧接着,附近好几家高门大户的后门或角门,都陆续发现了同样的情况。
门环上挂着活蹦乱跳的大鲶鱼!
一时间,这片平日里最重体面规矩的区域,竟显得有些鸡飞狗跳。
各家的管事、护院都被惊动,提着灯笼四处查看,低声议论,面色惊疑不定。
挂活鱼上门,这绝非寻常恶作剧。
“鱼?水物……挂门上?”
“鲶鱼钻泥打洞,滑不留手……”
“这是何意?诅咒我家族如鱼入网?还是暗指门户不紧?”
“快去禀报老爷!”
而就在各家慌乱查探猜测纷纷之际,巷子口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下,一个穿着天青道袍的干瘦身影,正倚着树干,看得津津有味。
又是疯道人。
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豪仆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
眼见萧府那个惊魂未定的门房提着死鱼和灯笼,四下张望,似乎想找找有无可疑之人,疯道人眼珠一转,故意清了清嗓子:
“游鱼入户,非福即祸,这宅子的风水‘润’得有些过分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润草木,也能泡烂根须,这‘木’根要是被泡烂了,再大的树也得倒哟!”
“木”字,似是随意带出,但在“萧”字的联想下,听在有心人耳中,格外刺耳。
那萧府门房耳朵尖,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树影下一个道士模样的身影一闪,似乎要离开。
连忙提着灯笼追过去几步,喊道:
“喂!那道士!你刚才说什么?!”
疯道人回头,灯笼光映亮了他那黑白异色的瞳孔和古怪的笑容,把门房又吓了一跳。
“我说…”
疯道人故意拉长了声音,指着巷子里那些仍旧灯火惶惶的府邸:
“这地方的水汽太重!小心木质家具发霉,草坪烂根!走了走了,没啥好看的!”
说完,不再停留。
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里,留下那门房在原地愣神,咀嚼着“水汽重”、“木烂”、“草腐”这些字眼。
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连忙转身跑回府内禀报去了。
这一夜,城东数家高门,尤其是与萧家关系密切或同属一个派系的府邸,注定难以安眠。
第二日,午后。
内城最为热闹的“聚贤茶楼”二楼,座无虚席。
茶客们品着香茗,听着台上一段寻常的侠义评书,享受着午后的闲暇。
忽然,靠近楼梯口的一张桌子旁,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道士,“嘭”地一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杯碟乱跳!
正是疯道人。
面前摆着几个空酒壶,显然已喝了不少。
“胡说八道!纯属放屁!”
指着台上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舌头有些打结,声音却洪亮得压过了说书声:
“什么一剑光寒十九州?屁!剑气是这么使的吗?软绵绵,娘们唧唧!还有那反派,死的太便宜!应该抽魂炼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满堂茶客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惊住了,愕然望来。
说书先生也尴尬地停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
茶楼掌柜连忙带着两个伙计上前,赔着笑脸:
“这位道爷,您喝多了,要不小的扶您去后面歇歇?”
“歇什么歇!道爷我没醉!”
疯道人一把推开伙计,摇摇晃晃地走到茶楼中央,瞪着一双醉眼,扫视着四周被他吸引目光的茶客,忽然捶胸顿足,做痛心疾首状:
“你们啊!就知道听这些胡编乱造的故事!知不知道真正的危机就要来了?!大祸临头,还在饮茶听书!可悲!可叹!”
茶客们面面相觑,有人觉得有趣,有人面露不屑,也有人被他的话勾起了一丝好奇。
“道长,有何危机啊?”
一个胆大的中年茶客笑着问。
疯道人猛地看向他,黑白异瞳在酒意下显得愈发诡异:
“危机?天大的危机!道爷我昨夜观星,你们猜怎么着?”
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众人注意力更集中了,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青龙七宿,知道吧?主文运,主东方,主…木德!”
手指胡乱指着天花板,仿佛真的在看星图,“其中的角木蛟星宿,原本该熠熠生辉,护卫我玄周文脉!可昨夜晦暗不明啊!旁边还绕着一团‘潇潇’的雨气云翳,侵扰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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