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家里更穷了,就再也没来过,直到得了营生,不用为生计奔波,才又想起来这个地方…”
潇沉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林震是寒门出身,但没想到穷到这个地步。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能一步步爬到镇北将军的位置,付出的努力和经历的磨难,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林震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
“这洛京城啊,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底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有些人,你看着明白,其实糊涂,有些事,你看着有头有尾,其实没头没尾…”
转向潇沉,“云逸风的案子就是这样,你查得再细,挖得再深,可能也查不出什么来,因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查清楚…”
潇沉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所以啊…”
林震继续说,“有时候糊涂一点儿不是什么坏事儿,该查的查,该放的放,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道理你懂吧…”
“懂…”
潇沉点头,“多谢将军指点…”
林震摆摆手:
“谈不上指点,就是说几句闲话,对了,听说你接了云府的请柬?”
“是…”
林震“嗯”了一声:
“那天可能会有点热闹,云家是清流领袖,云逸风的丧事去的人不会少,少不了有人嚼舌头,说你案子没破还有脸去,你有个准备…”
潇沉笑了笑:
“我这人耳朵不好,听不进去的…”
林震看着他,也笑了:
“那我的话,你是不是也没听进去啊?”
潇沉嘿嘿一笑:
“那不一样,咱们离得近啊…”
林震听着,哈哈一笑,“好小子,吃肉!”
两人继续大快朵颐。
这一顿火锅吃了很久。
林震说了很多话,有些是朝堂上的事,有些是军中的事,有些是家长里短。
潇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半夜时分,两人吃饱喝足,起身离开。
林震拍了拍潇沉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将军府找我…”
“多谢林将军…”
潇沉躬身。
林震点点头,转身走了。
潇沉站在原地,看着林震的背影,久久没动。
第二天,一件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金汗三皇子乌维律,要离开了。
同时离开的,还有金汗圣女吉祥天。
消息是上午传来的,说是金汗使团已经准备好了车马,午后就要启程离京。
乌维律因为“皇子案”中企图嫁祸玄周官员,虽然罪不至死,但金汗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据说割让了边境的三座草场,还赔了一大笔金银。
潇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鉴证司整理卷宗。
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卷宗,起身往外走。
周子瑜正好从外面进来,“去哪儿?”
“送个人…”
潇沉说。
周子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潇沉出了玄天鉴,骑马往城门方向赶去。
到的时候,金汗使团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十几辆马车,几十个护卫,还有一队玄周兵士护送。
说是护送,其实也是监视。
乌维律坐在最前面的马车里,帘子垂着,看不清表情。
吉祥天则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车窗开着,正探头往外看。
见到潇沉,吉祥天眼睛一亮,朝他挥手。
潇沉骑马过去,在马车旁停下。
“要走了?”
他问。
吉祥天点头,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
“嗯,要回去了,草原上的草黄了,要回去准备过冬的仪式…”
声音还是那么清脆,那么单纯,好像这趟洛京之行只是一次普通的游历。
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那些肮脏的东西。
潇沉看着她,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多谢…”
吉祥天点头,下意识往后面看了眼。
潇沉笑了笑,说着他最讨厌送别,多半不会来。
吉祥天也笑了笑,不知笑的什么。
顿了顿,看着潇沉,眼神认真:
“你要小心,洛京城比草原上的狼群更危险…”
“多谢…”
吉祥天还想说什么,前面的马车里传来乌维律不耐烦的声音:
“该走了。”
吉祥天朝潇沉挥了挥手,关上了车窗。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潇沉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城。
送别吉祥天,像是送别了一段过去。
边城案,乌维则的死,苗赤练、颜画心的落网…
那惊心动魄的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现在,他是洛京玄天鉴的地级鉴镜师,手里有查不清的案子,身后有看不清的敌人。
前路漫漫。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白天,去玄天鉴上工。
云逸风的案子,继续“查”。
但查不出什么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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