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庄重而自然,没有刻意表演的悲痛,更显真诚。
上完香,在云家家主等人的簇拥下,走向偏厅旁边的落座区。
那是专门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区域,此刻早已空了出来。
经过偏厅门口时,明承天的脚步停了下来。
目光,落在了潇沉身上。
“你就是玄天鉴新提的那个地级鉴镜师?”
“回陛下,正是微臣潇沉…”
潇沉的声音平稳。
明承天点点头:“学子案办得不错…”
“分内之事,理当尽力…”
“乌维律他们已经离京了?”
明承天又问,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是,昨日已离京…”
“嗯,这件事你办得也不错,给玄周长了脸,也要回了面子…”
顿了顿,看着潇沉:
“说吧,想要什么封赏?”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皇帝亲口问你要封赏!
这是多大的荣耀?
多大的恩宠?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潇沉身上,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期待。
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恩典”。
潇沉却只是更深地躬下身:
“职责所在,不求封赏…”
明承天看着潇沉,没有立刻说话。
偏厅内外,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池塘里鱼儿跃出水面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明承天才微微动了动身体,完全面向潇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云逸风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仍在全力侦办,尚未有突破性进展…”
“嗯…”
明承天没有不满,只是缓缓道:
“抓紧查,争取早日查出真相,给云家一个交代,也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顿了顿,声音加重了些:
“秋闱将近,切莫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朝廷取士的大局…”
“微臣明白…”
潇沉拱手,“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明承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云家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后,整个云府压抑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但随即,更加汹涌的暗流开始涌动。
“陛下竟然亲自来了……”
“多少年了?至少有五六年没出过宫了吧?”
“看来云家圣眷未衰啊……”
“未必,你们没听陛下最后那几句话吗?重点在‘秋闱大局’上。”
偏厅里,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激烈地讨论着。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有人认为,皇帝亲至,是因为云家一直是秋闱的主持者之一。
云逸风的死引发学子恐慌,皇帝是来安抚人心,确保秋闱顺利进行。
这个说法最符合明面上的逻辑,也最容易被接受。
但也有人提出异议。
若只是为了安抚,派一位皇子或重臣前来,同样能达到效果,何必御驾亲临?
陛下多年不出宫,旧疾缠身是众所周知的事。
这次突然现身,是否另有深意?
更深层的猜测则在少数人心中盘旋。
陛下是否在用这种方式,敲打某些人?
或者是在向某些藏在暗处的人,传递某种信号?
没人知道哪个猜测是真的。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皇帝的这次突然现身,绝不仅仅是参加一场丧礼那么简单。
而潇沉没有再在偏厅停留,他向云逸尘告辞,带着孙三和吴铁,离开了云府。
走出云府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白幡和挽联。
天妒英才。
回到猫儿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茶馆正在收摊。
史先生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说书台,几个老茶客意犹未尽地散去。
见到潇沉,史留真抬头看了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却比平时深了些。
毕竟总坐在对面免费听书,想不认得都难。
疯道人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见到潇沉,立刻跳了起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可惜了可惜了,今天说的故事可精彩了!讲的是一朝忠良如何被构陷,如何沉冤得雪,又如何……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没听到,亏大了!”
潇沉没理他的聒噪,推开院门就要进去。
“诶,等等!”
疯道人拦住他,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把旧铲子,又从灶台边端了一簸箕炉灰,走到门口。
潇沉站在门口,看着他。
只见疯道人蹲在门槛外,用铲子将炉灰细细地撒在地上,围着门槛,撒出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半圆形。
那灰线歪歪扭扭,断断续续,既不规整,也没什么美感,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随手乱画的。
做完这一切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潇沉看了半晌,终于开口:
“你个道士,还信这个?”
民间用灶灰香灰等在门口画圈,用以“辟邪”、“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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