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读一本复杂的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
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看向现场负责的那个镜卫队长。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在赤镜厅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此刻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潇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队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上前,声音都在发抖:
“潇大人,林初阳他被曦光圣殿的人带走了。”
潇沉的眼神微动。
“带走?”
开口,声音很平静。
“是…”
刘队长吞了口唾沫,“我们赶到的时候,林初阳还在现场,他说是误伤,愿意配合调查,但没过多久,曦光圣殿来了一位长老,说这是神庭内部事务,他们要带林初阳回去询问,我们…我们拦不住…”
越说声音越低:“说如果需要配合,随时可以去找他,他们现在在‘曦光别院’,就在城…”
凶手,在案发后不久,就被自家长辈以“内部事务”为由带走了。
这是天大的失职。
传出去,玄天鉴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刘队长说完,已经做好了承受潇沉雷霆之怒的准备。
甚至已经想好了请罪的措辞,能力不足,阻拦不力,甘受任何处罚。
可潇沉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只是平静开口道:
“送赵活回家…”
刘队长一愣:
“回家?可是…这尸体是重要证物…”
“他是人…”
潇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不是证物。送他回家…”
刘队长看着潇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悲伤,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
“是!属下这就安排!”
而就在几人将赵活的尸体抬起时,潇沉的目光扫见,赵活身下的地面上有痕迹。
像是用手指写出来的,两个字。
科考!
……
赵活家的院门半掩着。
潇沉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小莲正蹲在井边洗衣服。
木盆里泡着几件衣物,手里拿着一件赵活的旧官服,仔细地搓洗着袖口的污渍。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什么小调。
潇沉隐约能听出,那是洛京民间办喜事时常用的调子。
听到脚步声,小莲抬起头。
看到潇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
“潇公子,您怎么来了?赵大哥他昨天出去了,还没回来,说是去…”
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潇沉身后,那四个抬着担架走进来的人。
还有担架上,那具被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人形。
嘴角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消失。
手里的那件湿衣服,“啪”的一声掉进木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副担架。
一个镜卫上前,想要说什么,被潇沉抬手制止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晾衣绳上其他衣物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小莲开始往前走。
一步,两步。
脚步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眼睛依旧盯着那副担架,眨也不眨。
走到离担架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下了。
然后,她伸出手,颤抖着,一点点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赵活那张苍白僵硬的脸。
小莲的身体,猛地一晃。
潇沉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莲没有看他,也没有推开。
目光死死地盯在赵活的脸上,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子,到嘴唇…
每一个细节,都看得那么仔细,那么贪婪。
然后,嘴唇开始颤抖。
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断了线的珠子。
“赵…赵大哥…”
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挣脱潇沉的手,扑倒在担架旁,双手颤抖着抚上赵活的脸,触手是一片冰凉。
“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小莲啊…”
声音开始失控,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你起来啊…你起来啊…”
只重复着这一句话,一句她希望的话。
哭声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剐在每个人的心上。
玄天鉴几人,包括吴铁,都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的甚至红了眼眶,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潇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着小莲趴在赵活身上,哭得浑身颤抖。
看着她的手指死死抓着赵活已经僵硬的衣袖,指节泛白。
看着她把脸埋在赵活的肩窝里,像一只失去了一切庇护的幼兽。
雨,在这时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打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秋雨如刀,冷冽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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