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答得很快,“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去户部点卯…”
潇沉看了看天色,现在已是辰时末了。
没有离开,反而又向前迈了一步:
“前天下午,王主事可在府中?”
“这…”
仆役面露难色,“小人记不清了…”
“那就等王主事回来…”
潇沉淡淡道,“我们进去等…”
说罢,直接推门而入。
仆役想拦,但吴铁和另两名镜卫已经跟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个煞星进了院子。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前院种了些花草,此刻秋菊正开得盛。
正堂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陈设简单,但桌椅都是上好的楠木。
潇沉径直走进正堂,在客座上坐下。
吴铁使了个眼色,一人守在了门口,另一人绕到后院去查看。
仆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沏茶…”
潇沉说。
仆役如蒙大赦,连忙退下去准备茶水。
吴铁压低声音问:
“大人,我们这样硬闯…”
“赵活死前最后接触的地方是这里…”
潇沉的声音很轻,“他不是在街上随便听到的谈话,谈话的人就在这宅子里,要么是王仁本人,要么是那天来拜访他的人…”
吴铁心头一凛:
“可如果真是王仁,他为何…”
潇沉打断他:
“赵活放不下学子一案,所以能引起他兴趣的必是这个,而他身下有两个字,是他死前留下的,科考…”
吴铁眉心一皱,开口道:
“那和王任有什么关系?”
潇沉叹了口气,开口道:
“学子案,钱贵不过替罪羊,如果真和科考有关,那么真正在背后运作科场关节的人还没露面,王仁在户部清吏司,管的正好是历年科考的簿册归档,他若想接触考生名录、试卷誊录的流程,再方便不过…”
潇沉端起仆役刚奉上的茶,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这就是线索,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就被灭口了…”
堂内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潇沉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冰雕,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偶尔转动,扫过堂内的每一件器物。
他在等。
等这宅子的主人回来,等一个或许会出现的破绽,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有所动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吴铁警觉地站起身。
潇沉却依旧坐着,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户部六品文官的青色常服,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正是王仁。
身后还跟着一人,穿锦袍,戴玉冠,面容温润,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明瑾。
王仁的脸色有些苍白,进门看见潇沉,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堆起笑容:
“不知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潇沉缓缓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殿下,王主事…”
明瑾含笑点头:
“潇鉴师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去户部办事,正巧遇见王主事,听说玄天鉴的官差在府上等候,便一同过来看看,可是有什么案子需要王主事协助?”
话说得温和,但意思很明白:
这人我罩着,你要查,得有个说法。
潇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仁:
“下官确有一事请教,前日下午,王主事可在府中?”
王仁顿了顿:
“那日…那日休沐,下官在家。”
“可曾会客?”
“这…”
王仁看了眼明瑾,见明瑾神色不变,才道:
“是有两位同僚来访,我们在此堂中喝茶闲谈…”
“谈了些什么?”
王仁的笑容有些勉强:
“不过是些朝中闲事,风闻趣谈,记不清了…”
“可曾谈及科考?”
潇沉追问,“比如试卷,考生名录?”
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王仁的额角渗出细汗,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明瑾先开了口:
“潇鉴师,科考乃国之重典,朝中官员私下议论确有不妥,不过王主事既说记不清,或许只是随口提及,未必真有什么关窍…”
说话时始终面带微笑,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圆润而坚硬。
潇沉默然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块儿碎布,放在桌上。
“前日下午,我玄天鉴一名镜卫在此巷中听到有人谈及试卷、名录,疑与三学子案有关,遂尾随调查…”
声音很平,“当日深夜,他死了,尸体在三条街外被发现,被伪装成与天光神庭弟子冲突误杀…”
王仁的脸色彻底白了。
明瑾的笑容也淡了些许,但语气依旧温和:
“我对此事亦有耳闻,甚为惋惜,你怀疑王主事与那名镜卫之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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