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对付得了林初阳,不可能对抗天光神庭。
哪怕他不愿,也没有办法。
这是现实。
残酷,但真实。
至于公理,至于正义,至于真相…
在更大的利益面前,都不重要。
程万里以为潇沉会争辩,会愤怒,会不甘心。
但潇沉没有。
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便越过程万里,朝着外面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五步时,潇沉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别忘了把这些天的俸禄结给我…”
要回自己的俸禄,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潇沉说的是“结算”,而不是“发放”。
这意味着,他不打算再在玄天鉴待下去了。
这不是被开除。
这是他自己要走。
随后,继续往前,没有任何停留。
程万里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堵。
想叫住潇沉,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猫儿巷。
这条巷子永远比别处醒得晚,也睡得晚。
此刻天色已黑透,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上回书说到,那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一晃就是五百年,这一日,忽闻马蹄声响,但见远处来了一人一马…”
茶馆里在讲《西游记》。
这些天洛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太敏感,云府丧礼、学子案、赵活之死、曦光别院对峙…
哪一件都不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
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祸上身。
所以说书人只讲些老故事,讲些神仙鬼怪才子佳人,讲那些远离现实的传说。
没有进院,而是坐在了门口,听着。
“哟,回来了?”
声音在耳边响起。
疯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嗯…”
潇沉应了一声。
疯道人凑近了些,眼睛在潇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腰间。
“令牌呢?被开除了?”
潇沉默了片刻,闷声道:
“是我开除了他们…”
“嚯!”
疯道人咧嘴笑了,“有志气!不过小子,玄天鉴都不好伸手的事儿,你可千万别犯浑,虽说你这一副短命相,但能多活几天还是好的…”
压低声音,又道:
“神庭比你想象的可怕多了,你以为玄周朝廷会和神庭硬碰硬?要是会的话,大陆目前能是这种形势?神庭在意的不过是深宫里的那位…”
潇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懂…”
“你以为道爷这么多年白活的?”
疯道人翻了个白眼,“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爹娘都还没出生呢!”
潇沉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小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股狠劲就能办成的,赵活那孩子可惜了,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算把天捅破了他也活不过来…”
潇沉默然。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有些事情,还是得做。
“累了,回去睡觉了…”
疯道人摆摆手:
“去吧去吧,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过…”
潇沉站起身,刚要往回走,来了一个人。
林震。
潇沉站在原地,没有动。
按礼数,应该上前行礼。
但此刻,忽然不想动了。
就那么站着,看着林震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程万里找过你了?”
林震开口,声音低沉。
“嗯…”
“令牌收回去了?”
“我扔回去的…”
林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打量了潇沉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潇沉当然记得。
林震说过,无论怎么折腾都行,但有一个底线,林初阳不能死。
“现在也一样…”
林震没等潇沉回答,“林初阳不能死,为了一个赵活,不值得…”
不值得。
又是这三个字。
潇沉听着,忽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活生生的人。
会笑、会哭、会为了查案彻夜不眠、会为了几文钱跟小贩讨价还价…
现在他死了,为了查案死了…
死在一条暗巷里,尸体冰凉。
而这些人,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给他的评价只有三个字:
不值得。
凭什么?
因为他只是个镜卫?
因为他没有背景?
因为他在这座城里,像一粒尘埃一样微不足道?
潇沉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只是抬起手,伸向腰间。
不是去摸刀,而是摸向腰带内侧,那里系着一块玉佩。
林之一送的那块。
莹白色的玉佩,触手温润。
这是一件储物法器,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装些随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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