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洛京的大街小巷就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消息最初是从玄天鉴的几个文吏嘴里漏出来的。
他们在衙门里值夜,天亮换班时,在早点摊子上多说了几句。
很快,就像水滴入滚油,炸开了。
“听说了吗?程首座把给潇沉的那块铁镜令收回去了!”
“什么?那不是说潇沉以后不能再调动镜卫了?”
“何止啊,我听说啊,他那‘地级鉴镜师’的身份也悬了,搞不好就是个空衔……”
清晨的茶楼里,人声鼎沸。
跑堂的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在桌间,热腾腾的水汽混着茶香、早点香,在空气中弥漫。
但今天,没人认真喝茶,都在交头接耳。
靠窗的一张桌子围了五六个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也有做小买卖的商贩。
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道:
“要我说啊,程首座这是明智之举,你们想想,潇沉那小子才来洛京几天?仗着有玄天鉴撑腰,在曦光别院门口放话要杀人,这哪里是办案,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对面一个年轻人不服气:
“可赵活的案子总得查吧?那是玄天鉴自己的人,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就…”
“查?怎么查?”
老者打断他,“你没听见神庭那边怎么说的?,误杀,赔偿,思过,这已经给足面子了!非要揪着不放,惹恼了神庭,到时候倒霉的是谁?不还是玄天鉴!”
旁边一个商贩模样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听说啊,昨天程首座亲自拦下潇沉,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潇沉把令牌扔回去了,你们品品,这是程首座要保他呢!让他从这个漩涡里抽身,免得真出了什么事,连命都保不住…”
“保他?”
年轻人冷笑,“我看是怕他惹祸,连累玄天鉴吧!”
“话不能这么说…”
老者摇头,“程首座执掌玄天鉴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这洛京城里的水啊,深着呢…”
茶楼另一角,几个穿玄天鉴低级吏员服饰的人也聚在一起。
声音压得更低,但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
“赵活那小子我认得,老实勤快,见谁都笑呵呵的…”
一个胖乎乎的吏员眼圈有点红,“就这么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瘦高个叹气,“潇大人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护短是真护短…”
“可有什么用?”
第三个年纪稍大的吏员苦笑,“现在令牌收回了,潇大人自身难保,程首座…唉,也能理解吧,毕竟要顾全大局…”
“大局大局,总是大局!”
胖吏员忍不住提高声音,“那咱们这些小人物呢?就该死吗?赵活是玄天鉴的人,他死了,玄天鉴连查都不敢查,这让人心寒啊…”
“嘘!小点声!”
瘦高个连忙拉他,“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吧…”
几个人都沉默了,闷头喝茶。
茶楼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但渐渐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程万里做得对,是在保护潇沉,保护玄天鉴。
另一派则觉得憋屈,觉得玄天鉴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让人心凉。
而此时此刻,玄天鉴内部,气氛更加微妙。
赤镜厅的议事堂里,几个指挥使,同知分坐两侧。
程万里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文书,正低头看着。
雷万钧第一个坐不住,粗声粗气道:
“首座,就这么把潇沉的令牌收回来了?那小子虽然惹事,可赵活那案子总得有个说法吧?”
周子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雷指挥使,首座自有考量,潇沉这几日行事过于激进,昨日在曦光别院门口公然放话杀人,已经触了神庭的逆鳞,若再任由他闹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冲突就冲突!”
雷万钧一拍桌子,“还怕了神庭不成?赵活是我赤镜厅的人,他死了,我这个指挥使连查都不能查,以后谁还肯给玄天鉴卖命?”
“雷指挥使慎言…”
周子瑜声音冷了下来,“玄天鉴行事,要考虑的是整个朝堂的平衡,是陛下的旨意,不是一两个人的意气…”
“那赵活就白死了?”
“不是有补偿吗…”
周子瑜转向程万里,“首座,依下官看,神庭那边提出的‘赔偿’方案可以接受,赵活虽然没了亲人,但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总是要生活的,至于潇沉,下官觉得暂时调离赤镜厅,让他去负责些闲职,避避风头,等此事平息了再说…”
程万里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文书上轻轻敲着。
议事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良久,程万里合上文书,抬起头。
“潇沉调任鉴礼司,负责今科秋闱期间贡院的护卫巡查…”
雷万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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