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洛京城的秋天,除了日渐浓郁的桂子香和枫叶红,还有什么能牵动整座城池的神经,那无疑是“揽月诗会”了。
这诗会是三年前由神秘而风雅的“不系舟”发起的,今年不过第三届,风头之盛,却已隐隐压过了洛京许多传承多年的文坛盛事。
原因无他。
前两届诗会上,都诞生了足以名传千古的绝妙诗篇。
一首《秋夜泊》写尽了羁旅愁思,被翰林院学士赞为“百年一见”。
另一首《咏洛水》气象雄浑,据说连深宫里的陛下听闻后都击节称赏,亲口说了句“有盛唐遗风”。
这还只是其一。
更令人趋之若鹜的是,似乎受了这两首传世之作的文气所钟,前两届与会的大多数才子,在随后的秋闱中,几乎都榜上有名。
高中者十有六七,其中更有数人位列三甲。
一时间,揽月诗会几乎成了科场吉兆的代名词。
于是,这诗会的邀请函便成了洛京今秋最炙手可热的物事之一。
不系舟的主人“红姑娘”定下的规矩很简单:
凭请柬登船。
受邀者,无论出身贵贱、年纪长幼、男女之别,皆可参与。
而诗会当日,洛水畔那座闻名遐迩的巨型画舫揽月舫上将备下美酒佳肴,所有花费,皆由不系舟承担。
这既是文人墨客以文会友一展才学的绝佳平台,也是众多渴望步入仕途的学子们难得一遇的露脸机会。
即便秋闱时因紧张或其他缘由发挥不佳,若能在诗会上留下佳作,或有惊艳表现,同样可能被座中某位达官贵人文坛巨擘青眼相加。
日后或受举荐,或得延请,前程便多了一分光亮。
一连几日,洛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谈论最多的不再是潇沉的失势或林初阳的跋扈,而是这即将到来的揽月诗会。
谁收到了请柬,谁的诗才最近又有精进,谁可能在此次诗会上一鸣惊人…
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然而,就在诗会的前一日,一个消息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层层涟漪。
曦光别院的林初阳,也接到了不系舟的请柬,并且表示会出席。
这消息一出,原本单纯围绕诗文才学的议论,瞬间又掺入了复杂难言的火药味。
“林初阳?他去干什么?他又不会作诗!”
“嘿,这可说不准,神庭家大业大,网罗天下奇才,说不定人家私下也请了名师教导诗文呢?”
“教导诗文?我看是去找茬的吧?别忘了潇沉现在可挂着‘秋闱总巡使’的名头,也在受邀之列!”
“嘶…你这么一说…难道不系舟这次是想看热闹?”
“保不齐!红姑娘行事向来出人意料,你们说,这俩人要是在诗会上撞见了…”
街头巷尾,压低声音的猜测此起彼伏。
很快,舆论便分成了几派。
有少数人觉得,林初阳或许不敢去。
毕竟上次在玄天鉴公堂上,他被潇沉一番算计,当众落了面子,堪称奇耻大辱。
如今潇沉虽然看似失势,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万一在诗会上再起冲突,以潇沉那诡谲心思,林初阳未必能讨到好。
但这种说法很快被更多人嗤之以鼻。
“得了吧!上次潇沉能占上风,那是借了玄天鉴的势,借了程首座默许撑腰!再加上神庭和京营那边当时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大,才让他侥幸得手,现在呢?玄天鉴把他踢出来了,陛下给的差事他连门都不进,他手里还有什么?”
“就是!他现在身边连个跑腿的镜卫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林初阳可是曦光四秀,法相境的高手!跟咱们那位林将军的千金,玄天鉴的掌镜使林之一都不相上下!要杀潇沉,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所以啊,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林初阳敢不敢去,是潇沉敢不敢露面!万一林初阳在诗会上失手再误杀一个…嘿,神庭大不了再赔点银子,禁闭几天,这事儿也就过了,可潇沉那条小命可就真没了…”
“我看潇沉八成不敢去,他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屁用没有。躲在小巷子里听书,虽然丢人,但至少能活着…”
诸如此类的议论甚嚣尘上。
随着诗会临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倾向于认为潇沉会当缩头乌龟,不敢出现在有林初阳的场合。
毕竟,二人之间的差距,无论从实力背景还是当下的处境来看,都如同云泥之别。
说着说着,日子便到了。
诗会当天,秋高气爽。
洛水两岸早已是人头攒动。
许多未能收到请柬的百姓、士子,也都早早聚在岸边。
希望能远远一睹“揽月舫”的风采,或许还能听到随风飘来的几句妙语佳篇。
午后,一个消息如风般传遍两岸:
林初阳出门了,朝着洛水方向来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很快,便有人看见数名身着曦光圣殿服饰的神庭弟子簇拥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行至洛水畔专用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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