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林初阳侧后方的沐晓月,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急和不安。
悄悄伸出手,拉了拉林初阳的衣袖,动作很轻,带着恳求。
可林初阳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给她半点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主台上的红姑娘。
这位诗会的主人,方才两次巧妙化解尴尬的浣红衣,此刻却沉默着。
依旧站在那里,绯红的衣裙在灯光下鲜艳夺目,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淡去了许多,杏眼深深,望着下方对峙的两人,却没有任何开口干预的意思。
这种沉默,在此时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然后,林初阳动了。
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却像猛兽出笼前的蓄势,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紧。
“你说我的诗是垃圾…”
林初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沸腾的岩浆,“那你,来做一首?”
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潇沉。
他在等,等潇沉继续口出狂言。
等潇沉给他那个梦寐以求的可以“怒而出手”“失手杀人”的完美借口。
潇沉听着林初阳的话,眼神忽然变了变。
那深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荒谬感,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蠢话。
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撇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方才说我不会…”
声音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你没听见?你是真聋啊。”
第二次。
这是今天,潇沉第二次毫不客气地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林初阳“聋”。
画舫内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了!
这潇沉绝对是疯了!
他难道真的不想活了?!
林初阳的牙关骤然咬紧,发出“咯”的一声轻响,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你——想——死——吗?”
这四个字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得许多人头皮发麻。
可潇沉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看了看四周那些华丽奢靡的陈设,又看了看面前案几上精美的杯盘,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
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这里是高雅之地,怎能有这般污言秽语?”
顿了顿,语气一转,“我只说我不会作诗,又没说我不会教人作诗…”
教人作诗?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潇沉,要教林初阳作诗?
下一刻,潇沉竟朝着林初阳随意地招了招手,动作自然得如同在招呼一个熟人。
“你过来,我教教你哪里不对…”
这一幕,彻底看傻了所有人!
岸上的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画舫内更是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看向潇沉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教人作诗?
在这种时候?
用这种口气?
对林初阳?!
荒谬!滑稽!不可思议!
然而,林初阳的反应,却出乎众人意料。
没有暴怒,没有嗤笑,反而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机会。他等待的机会,终于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却更完美的形式出现了。
潇沉竟然“邀请”他过去?
所以只要自己走过去,只要潇沉再敢说一句侮辱性的话,甚至只要潇沉的态度让自己“感觉”受到了冒犯,自己就可以“怒不可遏”“愤而出手”!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林初阳有绝对的把握一击必杀!
事后完全可以解释为“受辱过甚,一时激愤,失手伤人”。
神庭自会为他周旋,最多不过又是禁闭罚俸而已。
至于潇沉的刀?
不过是笑话。
一个连“见己”境都未踏入的普通人,拿着刀又能如何?
能砍破法相境强者的护体圣辉吗?
所以,下一刻,林初阳迈开了脚步。
走得很稳,带着从容不迫的优雅,一步一步,朝着角落那张案几走去。
月白色的锦袍下摆轻轻拂过光洁的地板,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冷的笑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画舫内的气氛,绷紧到了极限,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就要断裂。
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所有的目光都死死追随着林初阳移动的身影,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雷霆万钧的爆发。
不少人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预感:
林初阳今日就是奔着潇沉来的。
无论潇沉是否挑衅,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而现在,潇沉自己将脖子送到了刀下。
今天,这位刚刚崭露头角便又迅速“失势”的秋闱总巡使,非死即残。
下一刻,林初阳走到了潇沉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不大的紫檀木案几。
案几上,杯盘碗盏整齐,一壶清茶犹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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