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开山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步伐从容,不失风度。
而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
砰!
砰!
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潇沉坐在踏云岛的坐席区,翘着二郎腿。
右手握着苍生,很不礼貌的敲着桌子。
在这种场合敲桌子,还是两次,就像在朝会上打哈欠,在灵堂上嗑瓜子,不尊重到了极点。
但潇沉不在乎。
敲了几下,可能是敲够了,停下了动作。
“喂喂喂…”
潇沉开口,没有称呼,甚至连个请字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喂”。
但所有人都知道,潇沉在喊殷开山。
殷开山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潇沉。
这时,潇沉又一次开口。
“让你走了吗?”
还是那个调子,“你不是说思虑不周吗?”
殷开山的后背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潇沉根本不在意,继续开口:
“思虑不周就道歉,这是规矩…”
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殷开山的后背。
“过来,把沉礁岛归踏云岛的文书签了,然后哪凉快哪待着去…”
话音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哗然。
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被带倒,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有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瞪眼,有人张嘴。
数千人的广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这小子说什么?让殷开山把沉礁岛赔给踏云岛?”
“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你看他那表情,像是开玩笑吗?”
“疯了,这小子疯了…”
“他不是疯了,是狂,他把殷开山当什么了?他以为殷开山是那种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笑着说‘您请便’的软骨头?”
在此之前,潇沉所做的一切虽然出格,但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砍替身,替身不是殷开山本人,杀人不算杀殷开山。
用海蠕做文章,海蠕是事实,替身体内确实有海蠕,你说他是要谋害殷开山也行,说他是自己养的也行,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逼殷开山承认欠人情,人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他说欠了就欠了,你说不欠也可以,全凭一张嘴。
那些都是谈判,是博弈,是规则内的事情。
殷开山退这一步,不是因为他怕潇沉,是因为规则如此。
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大家都有台阶下。
虽然礁石会丢了面子,但面子这东西,丢了可以再挣。
今天丢的,明天找回来就是。
这就是三十六岛的规矩,是海盗们在这片海上讨生活几百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潇沉现在做的事,不是在规则内博弈。
他在破坏规则。
让殷开山把沉礁岛赔给踏云岛,这话不是在谈条件,是在羞辱。
沉礁岛是礁石会的,是殷家经营了几代人的根基,是殷开山的命根子。
别说赔给别人,你就是在酒桌上说一句“沉礁岛那地方不错”,殷开山都会笑着给你倒杯酒,然后转头让人查查你是不是对沉礁岛有想法。
这是海盗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你可以抢我的地盘,那是你本事大,我认。
但让签文书把地盘送给出去,那是侮辱。
要是签了,就是整个琳琅海的笑话。
而且,潇沉的态度变了。
之前叫“殷公子”“殷兄”,虽然是在算计,但至少表面上是客气的。
现在直接“喂喂喂”,连名字都不叫了,这是赤裸裸的轻蔑。
饶是殷开山脾气再好,此时也失去了冷静。
愤怒。
愤怒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在这片海上活了二十多年,从记事起,就没有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姓殷。
殷这个姓,在琳琅海就是一张护身符,就是一道免死金牌。
走到哪里,别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都得叫声“殷公子”。
他是真的喜欢海升月,哪怕这里面有利益的因素,有家族联姻的考量,但他心里是有她的。
他看海升月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他去踏云岛,不只是为了拉拢关系,是真的想见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白脸就把人娶了。
娶了也就娶了,这小白脸还当着三十六岛所有人的面,把殷开山最不愿意见光的伤口撕开,撒上盐,再浇上一壶滚烫的油。
士可忍,孰不可忍。
殷开山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睛没有藏住。
那双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你说什么?”
四个字,低沉,沙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