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潇沉每日早起运转大地母气经一会儿,然后继续做学徒。
云崖画符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需要材料就去取,取错了挨两句骂,取对了什么也不说。
云崖虽然脾气不好,可教东西的时候从不含糊。
每次拿错材料,骂完之后都会把那种材料的特性、用途、跟相近材料的区别掰开揉碎了讲一遍。
什么材质的纸适合画什么类型的符…
不同产地的朱砂灵气亲和度差了多少…
松脂的浓度影响封口的持续时长…
桩桩件件,讲得细致又扎实。
潇沉脑子不笨,听过几遍就能记住,再过两天就能在云崖开口之前把东西备好。
不过有一点,潇沉来了快十天,云崖虽然让他做各种杂事,看书,辨认材料,可从来不让动手画一张符。
潇沉也不着急,可能云崖有自己的规矩。
他既然说了你若是没天赋随时赶人,那就说明看人是有门槛的。
至于什么时候跨过那道门槛,他说了算,催也没用。
第十天上午,潇沉照例把云崖今天要用的材料在长案上摆好。
两刀竹符纸、一瓶松脂、一盒暗纹朱砂、还有几块裁好的青玉片。
云崖走到案前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等着吩咐的潇沉,忽然摆了摆手。
今天你来…
潇沉愣了一下。
云崖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张空白的符纸,一小碟朱砂和一支笔放在长案另一头,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已经写好的纹路图铺在旁边。
指了指那张纹路图,开口道:
从最简单的开始,聚灵道符,见己境界,先把纹路临在纸上,然后把灵气灌进去,注意收束口,这东西没什么攻击力,就是聚一股灵气让它炸一下,成了就有个响儿,成不了就废张纸,动手吧…
潇沉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喜色,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到长案另一头坐下,拿起那张空白的符纸在面前铺平。
心里把那些天学到的知识过了一遍,起笔的力度、落笔的方向、灵气注入的节奏、收束口的时机,然后提笔蘸了朱砂,开始画。
云崖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坐下,就站在距离潇沉三尺远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潇沉的笔尖上。
原本只是想着让潇沉试一张最简单的符感受感受难度,哪怕废了也无所谓。
第一张能画出个大概走向就算不错了。
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云崖发现不对。
潇沉画得比他预想的快。
那些纹路虽然简单,可对于一个第一次动手的新手来说,哪怕照着一模一样的图纸临摹,也难免会拖泥带水。
比如笔压太重会把纸面压变形,笔压太轻朱砂又渗不进纤维里,转折的时候手一抖弧线走偏。
可潇沉的笔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犹豫,每一笔落下去的力度、每一道转弯的弧度,都正好卡在那个不偏不倚的位置上。
手腕稳得不像个生手,甚至比有些画了大半年的人还熟练。
云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往前凑了半步,目光从笔尖移到潇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符纸,目光极为专注。
画的每一笔也自然的顺应着纸面材质的纹理,朱砂渗进去的时候均匀而完整,没有一丝溢出或者断线。
更让云崖惊讶的是潇沉对灵气的控制。
纹路画完之后要灌入灵气,这一步最关键也最考验制作者对自身灵气的驾驭能力。
灵气多了会把纸面撑裂,少了纹路锁不住力量、符成之后灵性会散。
灌入的时机也重要,太早了朱砂还没干透会晕染,太晚了纹路闭合了灵气进不去。
云崖本以为以潇沉知天境的修为,控制灵气从指尖注入纸面时多少会有些溢出或者不稳。
可他看到的是潇沉右手食指悬在符纸上方寸许,一缕乳白色的灵气从指尖缓缓落下,精准落进第一道纹路的起点。
那缕灵气顺着朱砂的轨迹走了一圈,每到一处拐弯或者纹路密集的地方便会微微收束,到了稀疏的地方又放出去一线,不多不少,正好填满每一寸纹路。
灵气走完最后一道弯在收束口稳稳聚拢的时候,纸面亮起一道极淡的白光,又缓缓收敛进去,归于沉寂。
整个过程轻盈流畅,没有半分滞涩。
潇沉收起手,把笔搁在砚台上,松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那张安安静静躺着的符纸,脸上浮起一点不太确定的神色,抬头看向云崖:
长老,好了…
云崖把那道符拿起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了一声,可脑子里已经快要炸了。
这一张完成品的品相,纹路匀净、灵气充盈、收束干净,别说一个第一次动手的新手了,就是画了好几个月的学徒也未必能一次画出这种东西。
而且他感觉到这张符的威力不是见己境,是知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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