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执律堂后,千步龙飞直接去了看押韩知的密室。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回来,面色有些阴沉。
坐在案桌后面,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拇指摩挲着虎口一道旧疤。
不肯说…
千步龙飞抬起眼看向潇沉。
潇沉站在对面,靠着墙边的一排书格。
他说了反而麻烦,咬死不知情,拿他便没有办法,总不能上刑,玄门的规矩不让…
千步龙飞没接话。
执律堂的规矩确实如此,对门下弟子审问最多扣押七日,超过这个期限要报请掌教批准。
韩知今天才第一日,还远够不上动用其他手段的程度。
而且这个人老辣得很,从头到尾不认、不反驳、不提供任何新的线索,问急了就重复我不知道几个字。
像个滚刀肉,刺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潇沉从墙边走到案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双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相对,撑成一个尖顶的塔状。
执正,你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我就用了半天,便找到了韩知…
千步龙飞的手停了下,拇指按在旧疤上,指腹的纹路压进那道凹陷里,停了三四息才松开。
看向潇沉,目光里多了些东西,和之前看潇沉时完全两样。
之前千步龙飞眼里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是对一个嫌疑人的审视和距离。
现在这双眼睛里有了些别的,说不上热络,但原本竖着的隔膜塌了一层。
接着说…
韩知这个人的作用很简单,他把假符送到贺从武和赵堂手上,然后等着出事,出了事之后,他什么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自己就是同谋,所以卡在中间,哪边都够不上,你拿他没辙,可偏偏是他这一卡,整个线索就断了…
千步龙飞点了点头。
往后靠近椅背,木头吱呀响了一声。
正堂窗外有弟子巡逻的脚步声经过,整齐而规律,三短一长,是执律堂的换班哨。
你觉得呢?
千步龙飞道。
潇沉指尖的塔尖松开,两只手平平摊在桌面上。
老许说过一句话,绝大多数的案子,总归要有动机…
老许?
嗯,老许说过,一个案子如果找不到动机,那多半是方向错了,有人死,就有人想让他死,贺从武和赵堂两个人来历清白,没有仇家,平日里和同门往来正常,把他们放在山外面,可能是有人激情杀人,但在玄门内部,谁会杀他们两个?
千步龙飞听着,下意识点点头。
杀他们没用…
所以他们根本不是目标,表面上来看,我才是,因为假符换走了我的真符,两个人用假符的时候炸死了,我成了唯一经手的人…
千步龙飞盯着潇沉看了一会儿,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交叉抱在胸前。
嘴角动了一下,那你看看你的仇人呗…
潇沉闻言笑了笑,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大,带着点儿无奈和坦然。
把两只手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头微微仰起来看着房梁。
我在外面仇人不少,不过到了玄门之后,好像还真没和人起过什么冲突…
那你说动机在哪儿?
动机不在我跟谁有仇,而是…
话还没说完,正堂的门被人叩响。
叩门声急促,三下连着三下,是急报的规矩。
千步龙飞眉头一皱:
门推开,一个执律堂弟子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先看了潇沉一眼,然后转向千步龙飞,抱拳道:
执正,执事堂那边有人递了话过来,说不赞同…
不赞同什么?
不赞同让潇沉自己查自己的案子…
那弟子道,外边传得厉害,说这次死了两个人,直接经手的就是他,凭什么他还能在玄门内部随意走动,不光走动,还跟着执正您一起查案,有人说这叫作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来?莫不是查到最后再把案子平了,把人放了?
千步龙飞没动。
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案卷上,过了好几息才抬起来。
那弟子还站着等他回话,千步龙飞摆了摆手:
知道了,出去吧…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千步龙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潇沉瞧见,轻轻叹了口气。
这怕是有人看不惯了。
跟我去一趟离殿呗…
现在?
现在…
千步龙飞站起来,没问为什么,把案桌上那卷韩知的供词合拢收进书格里。
路上你得弄点动静…
潇沉走到千步龙飞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吸引的人越多越好,最好让半个山都知道我往离殿去了…
千步龙飞脚步顿了顿。
你要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出执律堂的院门。
千步龙飞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大了三分,腰间的执律堂令牌随着动作晃荡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得很快,经过山道时迎面碰到几个弟子,也不避让,直直走过去,面容端凝,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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