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公布那天,玄门的山门牌坊底下围了上百号人。
各宗弟子挤在一处仰头看着墙上那张新贴出来的黄榜,密密麻麻的墨字写了十六个名字。
玄门八殿,每殿两人,排在头一个的是乾殿的赵铁牛,然后是离殿的周池,坎殿的李元风,坤殿的陆方、潇沉。
名单列到末尾,坤殿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两块石头落进了人群里。
潇沉?哪个是潇沉?
就昨天议事堂上画符那个,听说知天境的修为…
知天境?开玩笑吧?不是说进秘境的最低都是合道,他一个知天境进去干什么?送死?
你懂什么,他一口气一百二十张合道境符,进去了就是移动的符库,玄门这招阴得很…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牌坊底下往外荡,一浪叠着一浪。
人群里有几个穿灰蓝道袍的青羊观弟子凑在近处看了半天,其中一个年轻的回头对同门低声道:
这个潇沉,就是跟明无涯在十二楼动过手的那个?
你听谁说的?
天下传遍了,他是石九州的结拜兄弟,石九州那把苍生就在他手里,明无涯追了他半个天下没追上,玄门竟把人收进来了…
跟明无涯动手?那不得被碾成渣?
可人家活着出来了…
说话的人把声音压到最低,却架不住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听见了石九州三个字,有人听见了,还有人听见了明无涯。
这三个名字搁在一起,分量重得像三块石碑砸进水塘里,溅起的浪花把所有人都打湿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听说是前朝遗孤,石九州的结拜兄弟,十二楼杀过人,神庭的明无涯追过他…你管他什么修为?见过这些阵仗的能是善茬?
可他的同门昨天在议事堂上自己说了,知天境…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万一人家藏了修为呢?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乾元子从乾殿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两个外宗的长老。
一个穿灰袍的方脸中年人,一个穿青衫的瘦高老者。
两个人看见乾元子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嘴里的话却不客气。
乾元子道友,你们玄门这个名单…
乾元子停下脚步,白袍上的金色云纹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怎么了?
灰袍中年人搓了搓手:
贵派那位潇沉,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我们打听了一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是破五境的强者,如果是破五境,那就不能进秘境了吧?
乾元子看了他两息,笑了笑。
秘境限制你们应该知道,若他真是破五境强者,是进不去的…
青衫老者往前凑了半步:
那…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乾元子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对着两人摊了摊掌。
知天境啊,你们不信可以去感知下,应该瞒不过你们的眼睛…
可是…
二位道友…
乾元子嗓门一提,他在名单上,就说明他有进去的资格,也符合条件,至于外面那些传言,二位莫要当真…
说着,拱了拱手,走了。
灰袍中年人和青衫老者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憋屈。
当天傍晚,乾元子一进玄微子的静室就笑了。
那笑声从门外一直传到屋内,震得案上的茶盏水面起了细纹。
玄微子坐在窗前的蒲团上,膝头摊着一卷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打牌赢了?
赢什么赢…
乾元子大大咧咧在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让潇沉去了,这家伙进了秘境,和那些同辈玩儿,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啊…
玄微子把书卷合上搁在膝头,看着师弟那张红润的脸上带着少见的畅快之色。
能让乾元子这么高兴,多半是在外头把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走的时候什么脸色?
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乾元子把茶杯往案上一顿,尤其是那个灰袍的,走的时候袖子甩得跟扇子似的,我估摸着回去得跟自家宗主告状…
告就告吧…
乾元子看着师兄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你倒是沉得住气,外面都快吵翻天了,各宗各派都在传潇沉的事,有说他破五境的,有说他藏了修为的,还有人说他身上有大帝传承,传得有鼻子有眼,我都快信了…
让他们传…
玄微子把茶盏放回去,拂尘搭在臂弯上轻轻拂了一下,传得越厉害对潇沉越有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破五境,就没人敢在秘境里明目张胆动他,也能少些麻烦…
乾元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第二杯茶端起来慢慢喝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晚风从竹海那边穿过来,带着叶子摩擦的沙沙声。
乾元子喝完茶放下杯子,忽然开口说了句:
师兄,你说那小子到底能不能从秘境里带出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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