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泥地上,有两个清晰的脚印。
陆方蹲在河边看了一眼,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活泛气。
脚印不深,走得不急,应该不是逃命…
石破点了点头,往上游走了几步,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踩着一块石头跳了过去。
陆方跟在后头,跳的时候脚下一滑,半边鞋子浸了水,骂骂咧咧的上了岸。
两人循着脚印继续走。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了。
前面是一片稀疏的白桦林,树干笔直地伸向天空,树下铺了厚厚的落叶。
走进去的时候,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林子里很静,静得不正常,连鸟叫都没有。
陆方压低了声音,有古怪…
石破没说话,但步子也放轻了。
两人贴着树干往里摸,走了大约四五十步,白桦林忽然到了尽头。
前面躺着一个人。
穿件灰褐色的旧袍子,不是玄门的制式,腰带是苍梧剑派的样式,苍青色绣竹纹。
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陆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人翻过来,借着暮色看了一眼。
三十出头的年纪,面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一道长伤口从左肩斜劈到右肋。
苍梧剑派的?
陆方探了探鼻息,还有气,极微弱。
抬头看了一眼石破,搭把手…
石破蹲下来,托着那人的肩和腰把人搬到旁边平整处。
陆方撕了自己的袖子按在那道伤口上,血已经不怎么往外渗了。
暗紫色的凝固了大半,底下的肉还翻着,看着瘆人。
喂,师兄?
陆方拍了拍那人的脸,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那人的眼皮动了动,喉头滚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张。
陆方凑近去听,断续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止一个…
谁?谁不止一个?
魔宗…弓的那个…还有…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像风箱漏了气,胸腔起伏了两下,又挤出几个字,还有…一个女的…
陆方心头一凛,扭头和石破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清楚了吗?
陆方压着嗓子问,那女的什么模样?
可那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指什么方向,抬到一半垂了下去。
眼睛半睁着,瞳孔开始散。
喂!别闭眼!
陆方伸手贴在那人胸口,灵气渡了过去。
可血又从伤口底下渗出,暗紫色的液体浸透了布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石破蹲在旁边,手按在那人脉门上,片刻后摇了摇头。
经脉断了,不止外伤…
话音落,那人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陆方皱了皱眉,把手收了回去。
石破在旁没有说话。
不多时,暮色又一次降临。
陆方站起来,把沾血的手在裤腿上蹭干净,哑着嗓子开口道:埋了吧…
旁边的土不深,底下全是碎石,石破用拳头砸了十几下砸出一个坑。
陆方把那人身上的东西摸了摸,一块苍梧剑派的身份令牌,半包干粮,两瓶金疮药,一封没拆的家书。
信封上写了吾弟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墨色有些褪了。
陆方把家书重新塞回那人怀里,和身份令牌放在一起。
然后用外套把人裹了,放入坑中,一捧一捧地盖土。
石破站在旁边等,等陆方把最后一捧土拍实,立了块儿石头。
二人回到林子边缘,坐在地上,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他说魔宗不止霍千机一个,还有一个女的…
能猜出来是谁吗?
这哪猜的出来…
陆方苦笑一声,魔宗的高手里头,最有名的女的是苏红泪,但那娘们是破五境的进不来,剩下的人我连名儿都叫不全…
石破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过了几息忽然说了句:苍梧剑派这回进来了三个人…
你怎么知道?
传送法阵前我数过,也不知别人怎么样了…
陆方听得出石破话里的意思。
泥丸宫也不止石破一人进来,他这是在担心同门。
行了…
陆方合上眼睛,歇会儿吧,别碰见魔宗的人没力气动手…
白桦林里的风又吹了一阵,把地面上新翻的土吹得干了一层。
半夜的时候,陆方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嘟囔了一句,三块饼…也不知道够不够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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