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往洞壁上一靠,腿伸出去,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瘫在那儿。
抬头望着上方缝隙里漏下来的那一点微光,脑子不由自主的转了起来。
李元风。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陆方想不通。
确实和李元风有过节,可那点过节顶多是拌两句嘴的份量,犯得着下毒杀人?
他一个坎殿殿主的外孙,在秘境里杀同门,出去了怎么交代?
不对。
陆方把目光从洞顶收回,盯着符袋里的道符。
李元风要杀自己,表面上是冲着他这袋子道符来的。
可真是如此吗?
他的外公是李道,而李道…
陆方想着,脊背慢慢从洞壁上直起来。
主持乾坤接引法阵的人里,就有李道。
他是坎殿殿主,德高望重,法阵开启和关闭都由他坐镇。
魔宗的人能混进来,如果不是法阵出了纰漏,就是有人把他们放进来。
李道主持法阵,若他存了心思,在传送阵中做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李元风要杀自己,未必是为了几道符。
这时,陆方又想起第一天夜里的事。
当时李元风第一个站出来说这地方开阔,能过夜,众人便在那里休息。
然后,霍千机的箭就来了。
当时没多想,如今回头去看,那很可能不是巧合。
陆方攥紧了拳头。
霍千机杀人那天夜里,孙立就坐在李元风旁边。
箭来的时候孙立先倒,李元风几乎是同一息就喊了,反应快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反应快。
那是早就知道箭会来,等的就是这一声令下,让所有人散成没头苍蝇各自逃命。
陆方想着,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如果这些推测都对,李道在法阵中做手脚放进魔宗的人。
李元风在里面做内应,第一天夜里诱导众人聚集,引来霍千机屠杀。
那魔宗在秘境内的人数,就绝不止霍千机和那个。
那些在第一天夜里四散奔逃的弟子,有多少落进了他们的口袋?
陆方闭了闭眼睛,只觉着寒意翻涌。
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哼声。
陆方猛的睁开眼,扭头看向石破。
石破还趴着,脸侧在一边,眼皮底下的眼球动了动,嘴唇翕张了两下,发出一串含混的声响。
陆方凑过去听。
别碰…
声音尖细,跟平时那副闷葫芦的嗓子完全不一样,像变了个人在说话。
陆方愣了一下,以为石破烧坏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
赶紧拿湿布敷在石破额头上,石破的头动了一下,嘴里又在说什么,这回彻底听不清,只有气息从齿缝里漏出来的咝咝声。
醒醒…
陆方拍了拍他的脸,你说什么?
石破没醒。
烧得迷迷糊糊,眉头紧紧拧着,灰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陆方把湿布翻了个面重新敷上,又拿水囊往石破嘴角滴了几滴清水。
水顺着干裂的唇缝渗进去,石破的喉结动了动,咽下去了。
陆方也没心思多想,守在旁边,隔一会儿换一次湿布。
洞里又湿又冷,陆方缩了缩脖子,把盖在石破身上的外衫又掖了掖。
过了会儿,石破的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虽然还烧着,但至少没有再说梦话。
陆方靠回洞壁上,盯着石破灰白侧脸。
火光映着下颌的轮廓,棱角分明,眉心那两道纹路拧着就没松开过。
看着看着,忽然轻声道:小子,你可别死啊…
石破没答。
陆方叹了口气,脑袋靠在石壁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本想再守一会儿,可毒意和疲惫裹在一起涌上来,意识像水一样往外淌。
不多时,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石破睁开了眼睛。
最初几息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头顶是湿漉漉的石壁,身下是坚硬的碎石地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眨了眨眼,然后记忆像冰水一样灌回来。
猛地动了一下,想坐起来,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一僵。
断了。
低头去看。
右小腿被两块石片夹着,缠了几圈布条,打得不算好看但结实。
腰侧的伤被敷了湿布,已经凝住了。
后背那道烧灼的血痕也被清理过,布条从肩胛下方绕过前胸缠了一圈。
右臂用细枝固定着,裂缝两边被撑开没有再扩大。
石破瞧见,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
外衫被脱掉,里衣也在处理后背伤口的时候被扯歪,领口斜斜地敞着半片。
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锁骨下方,衣襟还好好地覆着,没有被人动过。
手顿在那里,顿了几息,然后极轻地吐了一口气。
脸上看不出表情,偏过头,把衣襟不动声色的拢了拢,系回原来样子。
这时,余光瞧见陆方。
陆方歪靠在洞壁上,脑袋耷拉向一侧,整个人蜷着,两条腿伸出去还微微发抖。
嘴唇发紫,眼窝底下泛青。
石破用胳膊撑着地面,挪了几寸过去。
右腿不能动,几乎是拖着半截身子蹭到陆方旁边。
凑近了看,呼吸很浅,但匀称。
胸口的起伏虽然弱,但很稳。
石破伸出手,轻轻探了一下陆方鼻息。
还活着…
石破松了口气,把掉在旁边地上的外衫捡起来盖在了陆方身上。
做完这件事之后靠回了原位,右腿伸直了放着不敢动,腰侧和后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石片夹着的断腿,又看了看两只缠满布条的手掌…
浑身没有一个好地方。
把头靠回石壁上,闭上眼,呼吸渐渐浅了下去。
烧还在往上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退潮一样一点点退远。
想着想着,又没了知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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