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比预想的快。
草原上的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天光一寸一寸地吞进去。
两人之后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地势渐渐平缓,草越来越深。
潇沉选了一处略微凹陷的洼地歇脚,三面被矮坡围着,只有西面开着一道口子,能看见远处暗沉的天际线。
没有生火。
雨后的草原到处是湿漉漉的草叶,生火容易冒烟,夜里一点光亮在空旷处格外扎眼。
潇沉靠在坡壁上坐下,背抵着硬实的土面,把湿透的外衫又拧了一遍搭在膝上晾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打了个寒噤,但很快便稳住了呼吸。
林之一在对面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另一侧坡壁坐下。
墨色长袍融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剑横在膝上那道暗银色的反光偶尔晃动一下。
没有说话,呼吸匀畅轻浅。
潇沉半阖着眼,像是闭目养神,但留了一线余光在对面。
林之一的呼吸节奏跟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赶路的时候,林之一的气息压得很稳。
但此刻靠在那里,气息内敛沉厚,经脉中的运转无声无息,可却有种压迫感从周身隐隐透出。
那种压迫感并不张扬,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不小的力量。
通玄。
潇沉心底微微沉了一下。
林之一的修为已是秘境内允许的极限。
那天在草甸上与巨蟒搏斗,出手时还没察觉。
此刻静下来细细感受,才看清这一步她已经迈了过去。
这时,脑子里又转起另一件事。
为什么她要入魔宗?
失忆之后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她带进魔宗的?
潇沉想不通。
夜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远处似乎有兽类的低吼声,隔得很远,沉闷的滚过草原又散了。
潇沉睁开眼,目光平视着前方黑暗里那团模糊的影子,忽然开口。
神庭也来人了…
林之一没有动,但呼吸顿了一下:
有个叫炽心的,脾气暴得很,据说走之前放话说要把秘境里的妖兽杀干净,还有个叫斩红尘的,话少,但很厉害,神庭的人你也知道,走到哪儿都跟青天白日似的,行事张扬得不得了…
林之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表明自己在听。
潇沉瞧见,话锋一转:说起来,前段时间洛京出了件大事儿,金鸿羽死了,神庭圣使,也算一号人物,说死就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像是饭后闲谈。
但留了一丝余光在林之一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林之一点了点头,动作随意。
然后顿了下,似乎在回想什么,哦,听说过这个人…
潇沉瞧见,指尖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
前面的点头是真实的反应。
林之一听到金鸿羽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半分波动,没有惊讶,没有心虚,更没有警惕。
就像一个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的人,听见一个陌生名字时的本能的停顿。
而后面那句听说过是假的,是她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假扮一个正派弟子,应该对洛京的事有所耳闻,才临时补上去的。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金鸿羽…
潇沉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
一个杀了人的人,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哪怕掩饰得再好,瞳孔或呼吸至少会有一瞬的变化。
可林之一一点都没有。
她完全不知道。
那就说明她杀金鸿羽的时候,要么是受人控制,要么是在某种她事后完全记不得的状态下动的手。
所以,她失忆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潇沉把这些翻涌的念头按下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土壁上,洛京最近也不太平,皇帝病了,太子监国,好在北边林震掌着兵权,玄周才没乱,不过这些离咱们远,还是想想秘境里怎么活出去实在…
林之一淡淡了一声,没有接话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对话便又断了。
潇沉瞧见,从怀里摸出那块薄绢来展开,借着稀疏的星光和微弱的夜光看那上面的字迹。
地形和标注早已记熟,只有那行被朱砂圈起来的字还有琢磨的余地。
阴阳互济、双璧同归…
反复看了好几遍,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两个词到底指什么。
你说这传承到底是怎么个阴阳互济法?双璧是指两个人还是两样东西?
林之一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比方才近了一些。
不知道,但这句话应该不是虚的,张乾坤那种人物留下的东西,每一个字都有用…
那你觉得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了会儿。
但终究信息太少,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话,说了一阵便又静了下来。
后半夜的风冷了不少。
潇沉靠在土壁上,眼皮渐渐沉了。
合上眼的时候还留着一丝心神在周围,呼吸放得又长又匀,装出熟睡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m.2yq.org)天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