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站在偏屋门口看了看院墙外头,确认那灰影确实走了不会再回来,才收回目光。
歇会儿吧…
靠着偏屋的门框坐下来,走了大半天了…
林之一看了潇沉一眼,没有反对。
走到院子另一头靠墙坐下来,选的是背阴位置,墙头有树冠遮着光。
把剑横放膝上,呼吸慢慢放平。
面色比在义庄时好了些,至少眉心那道竖纹不那么紧了,肩背也松了几分。
这里是道观,青砖老瓦,虽然破败但透着清朗的木头味儿,跟义庄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截然不同。
潇沉坐了没多久又站了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和义庄一样,照例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供桌上的器物摆放、墙上的画像朝向、门框和窗棂的位置关系、院里院外两棵古树的间距和走向。
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跟义庄的情形一一比对。
院子与主殿的轴向大致平行,两棵古树的位置恰好落在南北轴线上,与义庄棺材板的斜支方向形成了微妙的对称。
转完最后一圈,确认了心里那个猜测。
这座道观确实与义庄互为表里,一个引阴一个聚阳,分别站在同一条阵脉的两端。
把这些信息压进心底,转头看向林之一,摇了摇头。
林之一坐在阴影里,看了潇沉一眼。
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没多问,闭了眼。
潇沉走回来重新坐下,靠着偏屋的门框,把天下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目光没了明确的目标,便开始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走。
从古树斑驳的树皮看到墙头颤巍巍的枯草,从地上被打翻的陶瓮碎片看到墙角暗绿色的苔痕,最后落到了林之一身上。
林之一靠墙坐着,墨色长袍在阴影里几乎融成了一团暗色,只有膝上横着的剑反射着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
闭着眼的时候比平时柔和些,眉梢不再压着那股冷意,嘴唇微微抿着,像是睡着了。
看了几息,潇沉移开目光。
把脚边的几块碎陶片拨到一边,找了些干枯的草叶和断枝拢成一堆,从怀里摸出火石打了几下。
火苗跳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偏屋门口一小片地面,暖意从火堆往四周蔓延开来。
林之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堆篝火,又看了一眼潇沉:你不是说生火容易被人看见?
没那么倒霉…
潇沉蹲在火堆前面把几根粗些的树枝架上去,再说了,几天没吃口热的,浑身都僵了…
林之一没有再接话,但也没有闭眼。
目光落在火堆上,看着火舌舔着树枝,不知在想什么。
潇沉把水囊灌满架在火上烧,水汽从囊口冒出来的时候撕了干饼插在树枝上烤。
面饼被火烘得微微发黄,冒出粮食的焦香。
把饼翻了个面,等另一面也烤透了才拿下来,吹了吹递向林之一。
林之一看了那饼一眼,接了过去。
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潇沉把另一块饼烤好自己也啃着,又等水烧开了倒进两只碗里,端了一碗放在林之一旁边的地面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就着热水吃完了饼,火堆把院子里的凉意挡了大半,暖融融的空气裹着人,还挺舒服。
吃完之后林之一没有立刻闭眼。
端着那碗已经不太烫的水,目光落在水面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传承…
说了一句,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理措辞,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怎样才能找到?
潇沉的动作慢了一下,想了想才道:传下来的说法一直是张乾坤的毕生道法与感悟,可你我也看见了,那四个字总不像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你觉得是两个人?
林之一问道。
可能吧…
潇沉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水,也可能不是人,是两样对立又互补的东西在一起才行,至于是两样东西还是两个人…
顿了顿,我到目前也只是瞎猜…
林之一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口水,火光在瞳仁深处轻轻跳动。
潇沉不知道林之一在想什么,瞧那样子估计也不打算说。
话题便落了地,像石子沉进水里,连个涟漪都没留下多少。
林之一把碗放下,重新靠回墙上。
潇沉在火堆旁边坐好,伸了个懒腰。
你睡会儿吧,我守着…
好,后半夜我替你…
林之一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安静中缓缓流过。
篝火噼啪的烧了一阵,火苗渐渐矮下去,橘红色的光缩成一小团暖黄色的余烬。
潇沉靠着门框坐着,目光落在那团余烬上,听着风声和林之一平稳的呼吸。
过了大约两刻钟,偏过头,确认林之一真的睡了。
没有马上动。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把目光从余烬上移开,落向林之一的方向。
林之一靠墙坐着,头微微偏朝一侧,墨色长袍的腰间有一个不起眼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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