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凉了些。
陆方靠着灌木根部的土埂坐得脊背发僵,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舒服。
最后索性把腿伸出去,上半身歪靠在土埂上,半眯着眼盯着月光下的花丛。
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掐了两把大腿硬撑着,指腹抵在符纸边缘的纹路上。
这时,身后传来翻身的声响。
陆方偏过头,瞧见石破从躺着的姿势慢慢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些。
靠着灌木根部坐好,把盖在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陆方。
我守着吧…
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半夜之前清亮了不少。
你可拉倒吧…
陆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赶紧休息…
石破没有接话,靠着灌木坐了一会儿,面容在月光里比白天看着柔和了一些。
安静了片刻,石破忽然开口。
天地有隙,阴阳互济,孤阳不生,独阴不长,欲叩玄关,须得双璧同归…
念完之后偏头看向陆方:你是玄门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陆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我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咱俩还能在这儿遭这份罪?早就直奔传承之地去了,省得在这花丛里被干尸追着跑…
那总归听说过一些吧,玄门进秘境的前辈多,关于这传承总有些说法留下来吧?
说法是有…
陆方换了个姿势坐着,但说法这东西吧,一百个人有一百个版本,有人说是指丹法和剑术一内一外,有人说是指两件信物得凑齐了才能开,还有人说是要找两个心灵相通的人一起走才能碰见,反正没人真的参透过…
那你觉得是哪种?
陆方听着,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总不能是一男一女吧?
自己说完都觉得好笑,乐了下,那也太那个什么了,传承还要分男女,这不是给人添堵么…
石破没有接话。
手搭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
又不舒服了?
陆方直起身探了探额头,是不是又烧了?
石破抬手挡了下陆方的手,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没有,就是不知道咱们能活着出去…
陆方收回手,沉默了会儿。
一个月后传送法阵才能重新开启,谁知道会不会撞到魔宗的人…
要是死在这儿,真不甘心…
谁甘心啊…
陆方开口道:大好河山花花世界我还没去看看呢,而且要是死在这儿,以后玄门的小师妹们问起陆方师兄去哪儿了,别人只能说哦,他死在花丛里了,听着像话吗?
石破的嘴角动了一下,虽然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沉郁淡了些。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陆方唠着灶房的酱肘子有多香,石破偶尔应一句,气氛比方才松快了些。
又过了一阵,陆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走到石破身后蹲下。
我看看你后背的伤,白天跑的时候颠了那么久,也不知道裂开没有…
石破听着,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肩背绷紧,手臂下意识收拢。
不用看了…
怎么不用看?
陆方伸手就要去掀,伤口不处理发炎了你这条命真交代在这儿了,别…
正说着话,,整个人忽然愣住。
石破后背的衣服被拉开了一块,而那道横贯肩胛的伤口,消失了。
后背光滑平整,触手温凉,没有任何裂口、结痂、肿胀。
白天还翻着血肉的那道蜿蜒血痕,此刻干干净净,连一条淡色的疤印都找不着。
陆方的手指在上面蹭了两下,又搓了一下,触感光滑如新。
把衣料又往下拉了几寸,顺着那道伤口原本的位置来回摸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像是那道伤根本没存在过。
你这后背…
陆方下意识的吸了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惊讶。
石破的身体猛的一缩。
往前挪了半尺,把后背从陆方的手底下抽出,偏过头看向陆方,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尾音微微发紧:
怎、怎么了?
陆方还蹲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石破那截被月光照亮的后背上。
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确认刚才摸到的东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张了张嘴,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你后背,好了…
石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昨晚还渗着血的伤口,此刻已经愈合。
只剩下一条极浅的细线,像干涸河床上的微纹。
又抬起手摸了一下腰侧那道之前翻着肉的伤口,指尖触到的地方是完整的皮肤,只有微微凸起的淡淡痕迹。
坐在那里,手掌按在自己腰侧,睫毛动了好几下,显然也有些意外。
我看看腿…
陆方不等石破反应就伸手去碰他右腿的石片夹板。
石破这回没有躲,只是僵着身子让陆方把夹板解开。
布条拆掉之后,石破那条之前断得歪掉的小腿现在端端正正地长在原地。
陆方用手指按压了几处关节,石破没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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