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废墟里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光。
屋角的火堆熄了，只剩下几粒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里一明一灭。
潇沉靠在门框上，后脑抵着木框的边缘，半睡半醒的眯了会儿。
右肩的伤在夜里又渗了一回血，绷带边缘结了一层暗色的硬痂，贴在皮肤上扯着疼。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干草被压动的窸窣声，还有衣料摩擦的轻响，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呼吸声从浅入深变化着。
潇沉睁开了眼，偏头朝屋内看去。
林之一已经坐起来了。
眼睛里的灰色在晨光里比昨夜淡了一些，正在从死寂的颜色慢慢往正常的颜色过渡。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
然后抬起眼，目光穿过屋内暗淡的光线落在了门口的潇沉身上。
怎么样了？
潇沉开口问着。
林之一没回。
低头把面纱重新理好，动作不紧不慢的。
潇沉也没追问，目光收回去重新望向屋外那片灰白色的空地，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
林之一从炕上下来，走到门口。
在门槛旁边站定，目光扫过外面那些残破的围墙和倒塌的石块，眉头微微动了下：这是哪里？
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地方…
潇沉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背。
肩头被扯得又疼了一下，偏了偏头忍着没出声。
然后走到院子里那片空地上，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地形。
你睡着的时候我看过，这里不太可能存在村落，而且昨天夜里有兽群经过，但到了沟壑那边就退了，不敢进来…
顿了顿，又道：之前义庄和道观连成的那条线，我推算过它的走向，终点应该就在这一带，这个村子落在这个位置上，不像是巧合…
林之一站在门口听着潇沉说完，目光从潇沉身上移到那些残墙上，又从残墙移到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上。
沉默了片刻，迈步走进了废墟里，沿着潇沉昨晚走过的路线慢慢转了一圈。
走得不快，不停打量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残墙，偶尔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片翻看片刻又放下。
潇沉站在院门口看着，没有跟上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林之一回来了。
在最后一间屋子前站定，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没有阵法痕迹，没有灵气残留，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这里有传承的东西…
潇沉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知道，但如果传承真的存在，应该就是这里，秘境的规矩不会让人轻易找到，总得满足什么条件才能让它露面…
看着林之一，神色在晨光中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都到这个份上了，也该把你知道的说了吧…
林之一的目光微微一凝。
站在灰白色的废墟中，墨色的衣袍泛着一层淡淡冷光。
看着潇沉，看了好几息：你什么意思？
潇沉靠着一截矮墙，双手抱臂放在胸前。
魔宗以前从来没对这个秘境起过兴趣，秘境开了多少次，魔宗一次都没进来过，为什么这次进来了？而且一进就是高手，你、霍千机、白雨楼，或许还有我没见过的人，而且你们不像是来杀人的，要杀人在外面随时都能杀，用不着冒着秘境关闭的风险把这么多高手塞进来…
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你们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可靠的情报，甚至具体的方法，但这情报可能不完整，或者说，光靠你们自己不够，所以你才会跟我合作，因为你一个人做不到，霍千机和白雨楼他们大概也是一样，各自掌握了一部分，拼在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图…
林之一看着潇沉，看了很久，久到潇沉以为她不会回答。
这时，林之一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确实挺聪明的…
潇沉听着这句话，面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不过心里动了动。
因为方才那段话是诈林之一。
潇沉不确定魔宗是否得到了什么情报，也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掌握了方法，只是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推了一个最合理的可能。
而林之一的反应告诉他，猜对了。
她真的信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猜到了，所以不再隐瞒了。
林之一走到矮墙旁边靠上去，双手搭在腹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废墟上。
片刻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乾坤秘境不止是张乾坤的陨落之地…
潇沉听着，没有打断。
这里还葬着另一个人…
林之一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万化归元宗的上一代圣女，也是宗主…
潇沉听着，目光微微凝住。
一瞬间，脑海中涌过很多东西。
所有碎片在这一瞬间同时翻转过来，拼成了一个新的形状。
魔宗圣女？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林之一偏头看了潇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知是惊讶于潇沉接得这么快，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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