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袍被血渍和泥污浸染得斑驳不堪,衣襟散乱。
面容苍白,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额前碎发被气息和汗水粘在眉骨上。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弯着,像是脱了臼。
下一刻,整个人砸在了主殿前方的石阶上。
那块地方是广场方砖和石阶交界处的硬土地面,魔影被坠落的惯性带得在地上弹了一下又落平。
后背贴着地面,侧着头,嘴角溢出一缕新血,沿着下颌线淌进耳后。
那抹血色衬着惨白的面孔,格外刺目。
整个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着。
魔气散尽之后,魔影没了刚才的威慑,没了吞噬一切的压迫感。
只是一具摔在地面上的瘦长身体,胸口微微起伏着。
眼睛动了动。
睫毛颤了两下,眼皮掀开一条极窄的缝。
瞳孔里的颜色正慢慢褪去,露出一丝沉静的黑色。
目光茫然扫过眼前的碎石和方砖,扫过石阶侧面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最后扫过围在四周的一张张面孔,像是没认出任何一张。
然后那一点残存的清明没了,瞳孔散开,眼皮慢慢闭上,头朝旁边歪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潇…潇沉!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静水中。
下一刻,周围起了声音。
惊愕、恐惧、怀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石阶底下那道倒伏的身影上。
潇沉。
他,回来了。
玄微子一个闪身来到潇沉身前。
蹲下来,两指搭在潇沉腕间。
片刻之后收回手,朝身后的千步龙飞招了下。
送到后山,上捆神锁,不许任何人靠近,让医庐的孙执事看看,伤先治着…
千步龙飞点了下头,朝旁边一招手,两个执律堂的弟子上前来,轻手轻脚地把地上那人抬了起来。
沿途的弟子纷纷让开道,目光追着那道被抬走的瘦长身影,没人开口。
玄微子等几人消失在廊檐拐角之后才转过身来。
伤者先送医庐,各殿执事清点自己殿内的人数,把失踪和伤亡报给千步龙飞,执律堂的人分三路出去,沿后山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查看妖兽逃窜的痕迹,不要深入追击,只要确认它们去的方向就会来报,各处廊檐和院墙周围的残余裂缝确认全部闭合,每半个时辰巡一次,发现有新裂缝出现的立刻传讯!
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各殿殿主带人把广场和院内收拾出来,尸首分开放,玄门弟子一处,客座宾客一处,妖兽残骸集中焚毁…
没人多问。
各殿的弟子和执事在玄微子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同时动了起来。
脚步声、短促的指令声、担架抬动时木杠的摩擦声混在一起,低沉紧迫。
但再快,清理的速度也追不上伤亡的数字。
不到一个时辰,千步龙飞手里的伤亡名单已经摞了厚厚一叠。
把第一份汇总送到玄微子手里的时候,这汉子的眼眶红了。
名单上的数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死了四百七十八人。
这是各殿报上来的汇总数,还不包括那些在废墟底下还没挖出来的。
近五百条命,不到半夜的时间。
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粗略报上来的重伤者超过三成,轻伤还在一批一批地往医庐送。
这时,第二份名单来了。
比刚才那份短,但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分量都重得多。
客座宾客死了八十七人。
而客座别院,正是裂缝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等到玄门人赶到客院时,已经有将近两成的客人躺在了血泊中。
玄微子站在衔玉堂侧厅的门内,手里捏着两份名单。
阳光从窗格子里斜射进来,把纸面上的墨字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名字排列整齐,每一行后面标注着殿属和死因。
有的后面写着,有的写着,还有几行后面空着,还没来得及查清。
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又从尾到头回了一遍。
这些名字,玄微子大半都认得。
他虽经常闭关,但门中弟子大半都有印象。
那些在早课上坐在后排打瞌睡的年轻人…
那些在演武场上被乾元子骂得面红耳赤的愣头青…
名单上不少人,甚至还记得他们入门时拜师的场景…
如今这些名字跟、、以及那行空着的死因排在一起,写在薄薄的一张纸上。
像一道拉得笔直的横线,把活人这头和死人那头,切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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