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每日清晨和傍晚各有一顿饭送来。
送饭的人是个执律堂的年轻弟子,话不多,把粗瓷碗从栅栏下方的暗口推进来就走。
饭食不算差,白粥、馒头、一碟咸菜。
偶尔一小碗炖得烂软的肉末,大概是王医官嘱咐过要补身子。
潇沉每顿都会吃干净,毕竟需要力气。
王医官每天午后来一趟,隔着栅栏看一眼潇沉的气色,问几句胸口还疼不疼、夜里睡得好不好。
潇沉简短答着,好多了不太疼了,然后把人打发走。
胸口的贯穿伤敛了口,能看见创面边缘的肉芽长上来一层粉红色。
虽然还薄,但总算是在往愈合的方向走。
左肩的脱臼复位之后恢复得也不错,抬手时还会扯着疼,但能慢慢举到头顶了。
体内经脉壁上的细裂伤也弥合了大半,大地母气经的气息从之前的细流恢复成了小股。
虽然还远不到正常运转的程度,但至少不会一调动就疼得钻心。
万化归元功还是那副模样。
不闹了,但也没有收敛的意思,不停运转着。
潇沉试过几次停止或者催动,可每次意念一动,手腕和脚踝上的符文镣铐就会同时收紧。
试了三天,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随着伤势恢复,压制越来越强。
不光是修为,连死气也被压制住了。
潇沉试过感应地底深处的死气,但感知刚往外探,就会被铁链上那层符文力量拦腰截断。
这些符文像一张网罩在外围,所有对外界的感知都要先穿过这层网。
所以,目前这个状态下,没办法从这间石室逃走。
第四天下午,王医官刚走没多久,石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脚步声在栅栏外面停住。
潇沉靠在石壁上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
灰白道袍,轮廓清瘦。
坤静。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站在她背后半步远的位置。
低着头,肩膀内收着,穿着一身坤殿的道袍。
身形比之前瘦了一圈,下颌的轮廓十分明显。
陆方。
坤静师太没有进来。
偏头朝身后看了陆方一眼:赶紧说,说完赶紧走…
语气听上去很是不耐烦。
但潇沉听得出里面的东西。
如果坤静真的不想让陆方来,陆方求不动她。
她来了,还把陆方带来了,说明她默许了这次探视。
至于为什么默许,或许是想从陆方跟自己的对话里听出什么线索。
潇沉猜不透坤静的心思,但知道坤静的性子。
这太上长老,从不做没有原因的事。
陆方从坤静身后走出来,脚步有些迟疑。
走到栅栏前面停住,一只手攥着栅栏横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昏黄的灯光从侧上方照下来,打在脸上,把眼眶底下那片红润照得很清楚。
对不起…
陆方开口,声音低哑,我只能实话实说,那些人问你的时候,我…我没法替你说谎…
潇沉看着陆方,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铁链拖过青砖地面,发出哗啦的细碎声响。
从深处走到栅栏跟前,跟陆方之间只隔着一排铁柱。
靠在栅栏上,把脸凑近了些。
怎么?还要哭啊?
潇沉说着,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里带着松松垮垮的笑意。
陆方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怼了一下,神色变了变。
红着眼眶愣了下,嘴角动了动。
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硬眨了回去。
你不恨我?
陆方把声音压得低,我没帮你瞒…
潇沉看着栅栏外面的陆方,嘴角笑意还在。
你只是说了实话…
顿了顿,继续道:
有什么好恨的…
陆方听着,神色比方才更复杂。
眉头拧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潇沉说话的语气跟过去一模一样,不急不躁,带着事不关己的散淡。
仿佛他此刻不是被符文镣铐锁在石室里的阶下囚,而是在东苑的院子里对着膳堂的伙食指指点点。
潇沉瞧见,换了个话题,开口道:
对了,传承得了没?
陆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得了,和石破一起…
潇沉听着,嘴角笑意多了一分。
那还行,没白进去一趟…
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下,然后忽然换了副腔调。
把眉挑了挑,清了清喉咙,学着陆方进秘境之前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口吻,这回好了,得了传承,成了天之骄子了…
说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隔着栅栏,朝陆方欠了欠身。
腰弯下去的角度不大不小,带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郑重。
又直起腰来,双手朝前拱了一下:恭喜陆公子喜得传承!
陆方站在栅栏外面,看着潇沉弯腰拱手的模样。
秘境还没有开启的时候,二人在院子里闲聊。
当时的陆方意气风发,畅想着得了传承的风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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