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一个穿灰色短袄的中年人,瘦长脸,颧骨高耸,腰间鼓鼓囊囊。
看了宋四平一眼,又看了潇沉一眼,跟宋四平低声交谈了几句,说了句跟上便转身沿官道拐上了一条岔路。
宋四平和潇沉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一条土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绕过一片低矮的丘坡,最后在一座灰扑扑的院子前面停下。
一个赌坊,门楣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旧匾,写着来顺赌坊四个字。
大门虚掩着,门口台阶上有几道杂乱的脚印。
灰短袄的中年人推开门,示意两人进去。
里面果然摆着几张赌桌,桌面上散落着一些用旧的骰子和牌九,但没有人赌钱。
穿过前厅后门,走过一条窄巷,后面是一个比前院大得多的院子。
院子里稀稀落落地站着十几个人,有的靠在墙根底下抱着胳膊,有的蹲在石阶上抽烟袋,有人坐在井沿上擦拭手中的短刀。
这些人看上去岁数从二十出头到四五十不等,穿着打扮各异。
但眼神里有同一种东西,警惕冷淡。
宋四平带着潇沉走到院角,在一个正在翻册子的人面前停住。
那人穿着深灰长衫,面容清瘦,四十来岁,下颌上留着一撮短须。
抬起眼皮看了宋四平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潇沉:什么人?
松鹤堂,宋四平…
宋四平侧了侧身让潇沉站到前面来,这个是我找的帮手,玄阴堂那边的,自己人,不信你可以查…
清瘦男人看了潇沉一眼,目光停留两息。
潇沉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垂在身侧,眼神平淡回望过去,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分热络。
清瘦男人收回目光,在册子上随手勾了一笔。
玄阴堂的?
潇沉开口,是,属下燕七,来青阳城办事儿,四哥说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忙…
清瘦男人听着,点点头。
挥手示意两人站到院子里去,翻过册子继续看下一页。
随后,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又陆续来了五六个,各自找地方站定,没人说话。
中午时候,差不多聚了将近百人。
这时,一个身着暗红色短袍的人从大厅走了出来。
脸上有一道疤痕,从眉骨斜贯到下颌。
站在东厢房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
都到齐了,我说一下今天的任务…
下一刻,院子里安静下来。
天地玄门已经散了…
暗红短袍开口,封山之后,剩下的人陆续从八卦山上下来,往不同方向走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截住其中一批走南线的人…
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具体人数和路线已经摸清了,你们不用管别的,只管在自己的位置上堵住人,一个都不准放过去…
这时,不知是谁开口问了句,声音带着几分懒散的不解:
杀他们干啥?一群丧家之犬,连宗门都没了…
暗红短袍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目光冰冷。
不该问的别问,上面要人死,你就去让他死,知道的多了对你没好处…
问话那人听见,立马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暗红短袍翻开手里一张纸,开始分配任务。
从北面路口到东面山道再到西边河滩,每一处都安排了固定的人手和各自负责的截击范围。
念到宋四平名字的时候,暗红短袍顿了一下,看了看后面站着的潇沉,改了口:
宋四平带一个帮手,守西南方向那片山坳的路口,那片林子密,路窄,人从那边过的时候容易打散,你们堵住了就行…
宋四平应了一声是。
潇沉在旁边站着,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布置完任务后,暗红短袍合上了手里纸页,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人也陆续散了,离开赌坊。
宋四平拍了拍潇沉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从赌坊后门的窄巷里绕了出去,沿着来时那条被灌木遮挡的土路往回走。
午后的日头把土路两侧的野草晒得微微发卷,几只麻雀在路边一小片麦地里啄食。
西南方向那片山坳的路口比预想中还要偏僻。
一条羊肠小道从两座矮丘之间穿过去,两侧是密匝匝的灌木和野生的刺槐,枝条横斜交错。
到了地方后,二人便开始等。
可等了三天,始终没有人经过。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宋四平嘴里叼着根小枝,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山坳入口的方向,声音带着百无聊赖的散漫,说不定人根本就不从这边走,上面给的线索也含糊,就说了个大概这几天,具体哪天哪个时辰都不说,净让人在这儿干耗着…
潇沉正靠在一棵树上,目光朝着山坳入口望着。
没办法,现在也不好走,对了,四哥,你之前都跑过哪些地方?
宋四平把嘴里的小枝吐了,开口道:
以前金汗跟玄周边境那一带跑得多,从北邙山往南到洛京外围都去过,后来进了松鹤堂,便一直在这边待着了,堂口活杂,基本就是跑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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