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搁着一柄宽刃短刀,刀面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刀翻了个面,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度。
舵主…
灰短褂的人走到面前三步站定,声音压着,带着常年传话的人才会有的利落,青阳城那边的眼线回消息了,说这两天确实有生面孔在打听松鹤附近的路,问的是进山的路怎么走、有几条岔道、山上有没有驻人的地方,问得很细…
余铁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把短刀搁在磨刀石旁边,抬眼看向灰短褂的人:几个人?什么打扮?
两拨,一拨三个,一拨两个,都穿着便服,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那个燕七说的情况对得上…
余铁山没有立刻说话。
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拿起搭在绳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把布巾扔回绳子上,转头朝屋里走去。
让副舵主过来一趟…
童盼儿来得很快。
进门时候,余铁山正坐在堂屋的方桌后面。
地图摊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青阳城通往青石岭方向的路线。
眼线回话了,青阳城那边确实有人摸过来了,和你说的对得上…
余铁山的声音比平时跟手下说话时沉了些,你觉得那小子有几分可信?
童盼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慢悠悠抿了一口:他如果心里有鬼或者说谎,不会是那种底气,我见过太多人说谎,心虚的人藏不住…
余铁山嗯了一声,手指在地图上的青阳城和青石岭之间那条线上来回敲了两下:让他过来,我再问一遍…
传话的人找到潇沉的时候,潇沉正在寨子西边木屋后面的空地上跟宋四平比划着什么东西。
灰短褂的人站在木屋拐角处喊了一声燕七,舵主叫你,潇沉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朝宋四平摆了摆手:四哥,我去一趟…
来到堂屋之后,潇沉瞧见余铁山。
这人生的面目威严,看上去挺唬人。
实力也不错,在外堂也算高手。
就是嘛…
潇沉余光扫见童盼儿,忽然觉得余铁山的头顶颜色带着些许生机…
不过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自然是不好表露出来的。
余铁山也没废话,开口不停问着。
潇沉一一作答,跟昨晚对童盼儿说的一模一样。
细节一致,语气平稳,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
最后,余铁山摆了摆手,让潇沉出去。
潇沉出去之后,童盼儿头也不抬说了句:这人留着比杀了有用,嘴够严实,胆子也不小,你是没看见他昨天晚上在后山那副样子,我从没见过一个新来的小子在我面前能从头到尾不慌,连呼吸都没怎么乱过…
说着,抬眼看了余铁山一眼,你要是觉得不放心就让人盯着他,但别动他,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刀…
余铁山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潇沉从堂屋出来,脸色如常。
把方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余铁山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准备好的范畴之内。
而潇沉给童盼儿的消息,是真的,不是计策。
之前确实遇见玄门的人在追寻魔宗的下落。
对潇沉来说,松鹤分舵的生死他根本不在意。
如果想动手,一夜之间就能让这个寨子从青石岭上彻底消失。
被玄门残余的人复仇也好,被自己屠灭也好,结果差不了太多。
这些人现在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们有用。
等这些利用价值耗尽,那时候要怎么处理,全看需要。
晚风从寨墙上方吹过来,暮色从浅蓝往深蓝过渡。
远处树林边缘,渐渐模糊成一片暗沉剪影。
回来之后,宋四平还在。
咋样,有没有事儿?
没事儿,又问了一遍,答完了就出来了…
宋四平听着,笑了笑,拍了拍潇沉肩膀,那就行,走,喝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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